“的确没有，不过……九郎之所以觉得将军毫无退路，正是因为九郎轻蔑nV。不止将军有退路，九郎和河北四镇也有，只要九郎不当我是nV，便会想得明白。”

绍宁想起卫渊面对国玺时冷漠的神情，本能地知公主所言非虚。

“——可惜我不是。”她轻声说。

这世何其荒谬：只要她是男，那她的儿nV，就是大秦的儿nV。只要是男，哪怕是浣衣g0ng人生下来的残废，都可以坐在御座之上。

“殿下何必如此执着？阿兄若践位，殿下为天下之母，难要逊sE于当下？”

哪怕是国朝最尊贵的公主，也不过是个nV人。

公主微微摇，微笑：“若世间当真有圣主可传天下于万世，那如今应当还是尧舜的天下。何况，百年之后的事，岂是你我可以知的？”

为人所用，为己所用，是西京的法度，却不是牧羊的法度。帝王有yu而无情，才能坦然视天下臣民为财货，才可为生杀予夺而快乐。

“我想得到，他自然也想得到。”她平静地回答。

“世尊如来！”绍宁轻声慨。

“殿下有如此壮志，阿兄可知？”

“为何可以容忍我？九郎中只有四镇，我父兄中只有权柄，世间男中皆只有一己之私，因此觉得至尊之位胜过世间一切。可将军不是。”

就像被西京这朽烂的皇都吞噬的代代先王一样。她收起笑容，直直地盯着绍宁骇异的神情，她那双丽冰冷的睛像兽一样闪闪发亮。

悖逆的臣无心社稷，失贞的公主却不甘附庸，他杀尽了她的父兄，她代父兄宽恕他的罪过，各自背弃德l常，却真正是天作之合。

在他看来，男尚可舍大义而全一己之私。nV更是连承担大义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甘心。”她轻声回答，“九郎若将我看作男，便明白我为何不甘心。”

“那便是将军远胜于我父兄、也远胜于九郎和世间一切男的原因，也是——”她停下来，有些犹豫。

“他还有心，所以他厌弃这样的帝王之，甚至不相信这世上需要君王，却因为想救许多人于火，不得不走到今日。”她轻声说。

公主停下她惊人的讲述，垂目正坐着。殿阁之内只剩下空无一的沉默，连时间也仿佛静止下来。

若当她是男——不，即使她是nV，只要她的儿nV是大秦的儿nV，那逆臣的血就是大秦的血，就连逆臣的爪牙也是大秦的爪牙。

他和她一样，一直有自己的秘密。她的是nV不应有的野心和愤怒，而他的是人主不应有的悲悯和恐惧。

绍宁直直地盯着前的公主。她看起来像任何一位理想的西京贵nV一般温柔贞静，如同雪白的绢和清净的月光。

“——也是我Ai他的原因。”

只要天下还渴求圣主，世上便没有圣主。西京向前，一次次变作瓦砾，再一次次回到从前。自上古至今日，不断重复着这样的回。直到这世上再不需要君王。

绍宁陷沉默，许久之后才开：“可是阿兄百年之后，又当如何？殿下可为国朝再寻圣主吗？”

“那阿兄究竟是为何——？”

为着这般蛮的快乐，代代君王剖去心肝，甘为西京的囚徒，只有起自北地风烟的牧羊，自丧亲灭族的惨痛中，终于超脱世间累累的枷锁和阶梯，却仍旧有人的心。

可他忽然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在我发觉他当真Ai我的时候。”她回答，“他既然会Ai我，便不成帝王。可是，我b九郎更加在乎他的安宁。”

不甘心为了先祖和父兄的尊严去Si，不甘心遵守nV的德，不甘心他人的附庸，甚至于不甘心看她那残废的兄弟坐在御座之上。绍宁为她的惊人之言震动，一时默然无语。

绍宁并不认同她那些无谓的忧虑：“虽然殿下才智过人，终究是nV，谈何承继宗庙！”

“未想到阿兄有如此知音。只是，殿下是何时知的？”

她并不恼，反而笑了起来：“若我是男，那当然容易。我可以杀了父兄，杀了将军，再杀了河北四镇百万甲兵——”

所以九郎的忧虑，也是我的忧虑。”

“可惜殿下并没有变作男的办法。”他虽然为她的惊人之言震动，却仍无法认真看待nV的抱负，只觉得她们的野心如同猫儿伸来的脚爪，固然锋利，却也不过是玩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