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彧卿不是傻，必然知任何一名皇嗣去了环境险恶的北境都是死路一条；她不是傻，知这件事的主导者就是坐在龙椅上的九五之尊。其他心腹重臣也不是傻，颜彧卿开时就明白他是得谁授意，於是开始一搭一唱，你一言我一语，派赵怀泽去北境率兵一事便到渠成地拍板定案，赵怀泽毫无悬念地成了牺牲品。

“既然你不想看见朕，在你平安诞下嗣前，朕都不会来见你。”

虽然讽刺，不过也没错。赵怀恩想，但事到如今，过去的一切对赵怀泽来说早就毫无意义了。

赵怀恩当时只得跪伏於地，额抵着太极殿冰冷的磁砖，以自己作换，以最卑微的姿态恳求赵王收回成命。赵王更不是傻，演这麽一大戏就是为了她主动去北境送死。赵怀恩其实很怕疼，也很怕死。可是她更害怕赵怀泽会受伤，害怕赵怀泽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凄惨死去。

她不想要那未来，所以她埋葬了自己的未来。

仅此而已。

而後她终於压抑不住那阵翻腾的气血上涌的胀痛，伸手摀嘴，猛地呕一大腥血。

但颜如画只是垂下帘，错开他的神，像名真正的女一样毕恭毕敬，拧乾巾为他拭脸颊。

赵怀恩知赵怀泽怨恨自己，兴许比怨恨赵王更甚。毕竟站在赵怀泽的立场，她才是那个真正摧毁了赵怀泽人生的罪人。

“满意了吗？”说罢，赵怀恩站起。

赵怀泽如今不再是赵国尊贵的二皇殿下，只不过是她的榻上禁罢了。

“等、赵怀恩......”赵怀泽反地想握住她的袖，却抓了个空，映帘的只有赵怀恩大步星离去的背影。有那麽一瞬间，他的心中浮现了不祥的预，彷佛赵怀恩会从此一去不复返。

一名捧着盆的婢来到他的面前，赵怀泽见了她，声音哽咽：“画儿......”

跟初衷偏离了轨。

知自己跟颜如画再也回不去的赵怀泽阖上，任由泪沉默淌下。

赵怀恩对颜彧卿是发自内心的恨。不仅仅是颜彧卿，那日散朝後，在太极殿谏的每一张脸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当初先提议要派皇嗣去北境定军心的人即是颜彧卿，举荐赵怀泽的人也是颜彧卿。

上一次现这觉是几年前送别赵怀恩的时候。赵怀泽握拳，试图压抑住这不安，可更多的是对现实的无力。

鲜血循着指滴答坠落，在地上蜿蜒艳丽的画卷。

赵王允诺过她不会伤害赵怀泽，但那只是赵王为了让她心无罣碍赴死所编撰的谎言。赵王最後还是算计了赵怀泽，而颜彧卿就是赵王棋盘上那至关重要的暗棋。

赵怀泽闻言一怔，又听见赵怀恩淡声。

步承时，天气明朗，晴空万里。赵怀恩眯起，抬臂遮挡那过於耀的光。

那个疼弟弟的姊姊已经永远地死在了北境的悬崖之下。

她或许真的快死了，赵怀恩事不关己地想。

如今她只是赵怀恩，权御天下的皇帝。

但她也不会向赵怀泽歉，承认错误，不是她拉不下脸，而是一旦这样了，会节外生枝，衍生更多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这句歉也於事无补，既不能缓和她跟赵怀泽之间的关系，也不会让赵怀泽对她的憎恨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