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我早有耳闻，李殊援此番话有八成可信。

但我不知说什么才能安他，因为我是被抛弃的孤儿，连父母都没有。

这并不是说李殊援就不可怜不需要安，世间的苦有千万，苦的一直都会是苦的，无论如何它都变不成甜的，比谁更苦毫无意义。

等讯鸽衔走纸条，我思忖：“我总觉陶前辈不舍得重罚秦医师的，毕竟是最得意的徒弟，气气也就过去了。”

李殊援情绪调整得很快，没等我斟酌安的话，他继续说起了陶戎前辈收徒的事情。

十二年前秦妙妙家中走，全府上下几十人烧得只剩几个，她的家人无一幸免。陶戎前辈是在去府上给那些烧伤的家丁治伤的时候见到的秦妙妙，十三岁的小姑娘有条不紊地打理着家中的一切，陶戎来的时候她不在灵堂，而是在给自己的侍女上药。因为侍女是姑娘家，郎中不便查看其后背的伤情。陶戎当时觉得这小姑娘冷静聪慧，可堪大用，便把她收为徒弟，悉心栽培。秦妙妙本就生于杏林之家，又勤奋好学，学了六年便师了，而后一直在游走各方，直到去年被柳谷主捉捕，才到乌有山避难。

他将往事和盘托，告诉我，陶戎、杜诠之以及他的父亲李询三人是关系很好的旧识，三人是在各自闯江湖的途中偶然结识的。陶戎年轻时比现在还要傲上几分，不许别人叫他“药巫”，非让别人叫他“药仙”；杜掌门则是个古板刚正的，看不太惯陶前辈用偏门之法救人，总和陶前辈吵嘴；李询与杜掌门相识最早，是三人中脾气最好的，但脾气好不代表会事，总把原本动嘴能解决的小事儿劝成不动手下不来台的大事儿。

李询是三人中最早成家的，他的妻，也就是李殊援的母亲，并不是江湖中人，而是前朝的一位公主，本是许给当今天的。她在逃亡的过程中被李询所救，与李询日久生情。原本只要把份瞒好李殊援的父母便可安稳渡过这一生，可是公主失踪不是小事，何况是与帝王有婚约的公主。民间无数的话本故事里都说公主跟人私奔了，帝王家最重颜面，而后的通缉文令上连“活要见人”四字都没有了，只剩“死要见尸”。朝廷的追捕没有停歇过，为了不拖累李询，公主最终自缢。

这话应该没有记忆饰的成分，因为李殊援就生得很好看，她的母亲理应是个人。

李殊援又偷亲一我的脸颊，解释：“这两人倔，总得要有个人递台阶，不然他们能一直别扭着。”

我眨了眨，问他写这信的意图究竟何在。

“你说的没错，最多中午，陶前辈就会叫秦医师去吃饭。”李殊援说着，将我扯他怀里，我慌间只记得避开他左腰的伤，被偷他亲了一。

李殊援说到这里，里并无太多悲，只是低下，说：“她很好看，哪怕是吊在房梁上，也很好看。”

亲目睹亲近之人死在前的滋味我也曾尝过，知这多半会变成无数个午夜里着泪惊醒的噩梦。

经过这两天的观察，我也发觉了陶戎和乌有山牵扯甚，便问他这其中渊源。

彼时李殊援刚六岁，年幼的他还在疑惑着为什么这位陪着自己长大的“姨母”从不见人，为什么她不是自己“母亲”而是“姨母”，为什么爹爹不许他向别人说起自己的姨母，为什么他和姨母总是要躲躲藏藏，为什么父亲却可以想门就门。

这事说到底是陶戎欠了杜诠之一个人情，不过哪怕杜诠之不以人情相挟，这青灯谷是杜诠之和秦妙妙一去的，一句“同罪同罚”下来，陶戎也不敢把秦妙妙怎么样。

，甚至是支持的。

当亲看到姨母自缢的时候，他的疑问又多了，为什么姨母要抛下他，是他没把姨母的份藏好吗？还是他不听话所以姨母不要他了？

我问李殊援为什么，他说杜掌门年少时曾为了一位姑娘四方求药，最终良方用尽都没能挽救心上人的命，所以不希望徒弟重蹈自己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