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人们再一次投名利场里蜗角相争，世态大抵与旧朝无异，只不过旧时的小人全死了。

果然不半年，隆昌帝被戮，清军虏新朝旧臣们回京。凤翔命傅卫作他脚，二人假意投诚，日后再另作他想。

凤翔同他说话时，覆着他的手，望着他的，那是情真意切；傅卫知，凤翔还需自己当他的脚。

“你跟着我这么辛苦，已届十载，加上过去我们离散的那些时日，都不只十载。以前那些日，你尚且能忍，如今不会再比以前更差了，难你不能为了我再忍忍么？”

对投诚一事，傅卫很是不满，他：“陛下已悬梁自尽，我们既过他的俸禄，又怎可苟且偷生呢？”言下之意，当殉国以报隆昌帝的赏识之恩。

周遭杳无人烟，嘈杂朔风未能解意，傅卫长玉立在西湖畔，投自尽的念尚存。

一名路过的白袍师父看他的心事，双手合十，谆谆告诫：“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施主，您若在此自尽，便会如同白娘，魂魄被永镇于雷峰塔，永世不得见你所之人。”

──我亦如是。傅卫心想。

凤翔却回答他：“阿卫，我知你的气节好，可是我还不愿就此了却残生。”

隆昌帝虽是凤翔的主，傅卫却有旧朝气数已尽，隆昌帝不得人心，新朝亦气日无多。

见到后金关，满清初立以后，他便笑坐化于金銮殿的龙椅上。

傅卫记得，从前他在嫣翠楼里有好些兄弟，国破那时，有的相约上吊，有的一起喝了牵机，死状蜷曲。

想到凤翔仍未有个路，自己还需助他实现冲天之志，傅卫最终罢了此想，仿佛这条命并非由自己作主。

或许小人本就不重要，史书上总不会有他们活过的痕迹。

他们重神京之日，草薰风摇征辔。来到紫禁城外，征人们一一下，鱼贯，请赏的请赏，领罪的领罪。

傅卫本以为，他们这些奔赴新朝、拒不投降的臣贼，定然会被投狱中；殊不知这趟金戈铁的征途，对皇太极损伤极重。

初承大统而御极的顺治帝，是一名宽厚之人。帝对大汉文化心向往之，于是大赦天下，许以官厚禄，敕令所有旧朝文臣回朝辅政，于是隐居的山、陷囹圄的也狱了。

“从前我说，你若是个首揆，我便作次辅；可你曾是国状元，我却仍什么都还不是呢。”

被女真人统治得剃，本是个不面、不光彩的事，与以前所受的屈辱，哪里能比？这几日里，傅卫曾想偷偷找个没人知的地方，投自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