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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东顺着雨水反射的星星点点路灯光,迷茫地看向客厅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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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缓缓蹲下,细瘦的手指在冰冷的地砖上摸索,像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这里吗?
还是这里?
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暗色水花,覆盖地砖上晦暗的痕迹。
是这里吧。
隋东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手指紧紧扣在地上,无力地收紧,仿佛试图用这种动作,抓住爱人最后一抹亡魂。
军哥……
是这里吧……
你为了我,向那些人跪下的地方。
膝盖狠狠砸在地砖上,隋东蜷缩在地,就像十几年前那天晚上,蜷缩着昏睡在傅卫军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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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的烫伤疤歪歪扭扭,丑陋可怖,散发着炽烈到疼痛的热意。
隋东紧紧握住手中傅卫军的遗物,鼻尖嗅到了浓郁的血腥。
那是他见傅卫军的最后一面。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他没抱着侥幸心理去偷那辆摩托车给傅卫军赔罪,是不是一切就能有转圜的余地?
但大概是不能的。
谁也无法阻止命运的安排,殊途同归。
现在想起那天还是觉得寻常得不可思议。
俩人坐在沙发上,隋东记完账,把本子丢到茶几上,边嗑瓜子边看傅卫军的侧脸,视线从高挺的鼻梁落到低垂的眉眼。
军哥真好看。
他正盯着他那黑鸦尾羽般狭长的眼尾出神,前头看碟的人里有个胖子,大着嗓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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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这带子也太卡了!”
两人愣了愣,相视一眼,瞧胖子脸生就没多想,隋东便依言给他换了碟。
没等他回到沙发上,那胖子又是一嗓子的颐指气使:“还是卡,老板换碟!”
傅卫军抬了抬眼睛。
迟钝如隋东,也能察觉出对方不怀好意的刁难。
但他想起傅卫军之前和他约法三章,以后得正经做生意,不偷不抢不闹事打架。
隋东甩了甩头,咧着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胖子不吃这套,指着外头海报大声吵嚷:“不写着有毛|片儿吗?”
隋东心里窝火,耐心解释现在还太早,不是时候。
傅卫军见对方不是善茬,默默上前递了支烟,想息事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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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息,奈何胖子不想,一挥手把烟挥到地上,耀武扬威地嘲讽他的烟是垃圾货色,他只抽高档的。
隋东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他见不得傅卫军被羞辱,气得鬼火冒,往前一扑就想给胖子一拳。
被傅卫军掐着下巴按住了。
他顺着下巴摸了摸隋东的脖子,捧着他的脸笑了笑,让他去给胖子买包好烟。
隋东买完烟回来,就看到了录像厅门口停了一溜摩托车,和他偷的那辆一个型号,还有个人在外头把风。
录像厅里隐隐约约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桌子椅子碎裂的巨响。
“妈的!”
他冲进屋里,却发现门从里面锁着,怎么撞都撞不开,没等他找来家伙,后脑就吃了一闷棍。
隋东被架着拖到他面前时,傅卫军只觉得绝望。
他一个人怎样都可以,但隋东在,他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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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看出他的在意,抄着把火钳朝隋东脸上比划。
隋东惨叫一声,傅卫军就卸了全身力气。
他没反抗,被打得半死,眼中模糊着泪光和血迹,想看看隋东怎么样了,却被揪着头发拎起来。
他们逼着他下跪。
后脑勺按头的力道大的很,他倔强着不肯跪,但心底坚持的最后一丝尊严因为隋东的又一声惨叫轰然消散。
隋东嘴角裂开很大一道伤,昏死过去。
傅卫军只恨自己跪得不够早。
他跪在地上,血混着泪砸落,膝行向每个逼他就范的人磕头、求饶,卑微如虫豸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