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师弟去长安之前留下的一局棋，贫曾说，要他得空了回来下完，”于睿坐下来，执起黑棋棋，“姬大人怎么看？”

“怎么办啊邓师兄？师父边就他一个，要不要我等将他赶下山去？”

“那……”

“是。”

于睿的小院倒不似祁那样清净，院中不少草草，两株梅在墙角盛放，旁边的石桌上是一局未下完的棋。于睿亲自端着茶盘过来放下，将一杯茶放在姬别情面前。

“三日，太后刚刚仙去，朝中定会动一阵，我不能离开太久，”姬别情替祁放好行李，燃火盆，待到屋里起来才将窗稍稍打开一条，“你先休息，我有事找你们掌教。”

——不然叫“师娘”知你们还打算赶他下山，师父大概也会给你们一顿罚。这后半句他没能说，毕竟他也没敢姬别情叫过师娘，他吩咐着师弟将祁房里的火盆好，匆匆检查了一下门是否结冰。正是过年，纯本是张灯结彩，早上又听闻了太后的消息，才挂上去的红灯笼又摘了下来。邓屹杰一边叹气一边往厨房走，这几日只能吃冷，也不知祁吃不吃得惯。

“姬大人可是去见掌门师兄？”

“你倒是叫得亲。”

“姬大人留步。”

于睿站在姬别情后，气定神闲似的抱着拂尘，姬别情先前与她多有不悦，他直觉于睿来者不善，但她毕竟是祁的师，日后多有来往，他不能总和人家僵持不下。于是着转，稍一拱手：“有劳于长。”

“不巧，掌门师兄原是今日要启程去长安的，”于睿捧起自己的茶杯，“姬大人若是再不去，可就来不及了。”

祁才开始煮茶，见姬别情又要去，微微皱眉：“你找我师兄什么？”

“你这次在华山留几日？”

“纯修的是，不是仙，师弟他总想与尘世划清界限，但二十多年来从未有一刻真正划清过，他自己也知不到，所以总是迫自己漠视一切乐与痛苦，不完全脱离尘世，又不去接近尘世，”于睿终是放下了黑棋，将吃掉的棋一颗颗拣起来，“听闻你狱的消息以后，他放下这局棋去了长安，我熟悉的师弟，就再也没回来过。”

“别耽搁了行程，不坐车了，我们换两匹。”

话音未落，姬别情的影已经消失，只留下雪地上一串脚印。于睿坐在原，拂去肩上的落雪，望向屋檐上挂着的白纸灯笼。

“于长，”姬别情停住脚步，“有日没见了。”

“还是别了，”邓屹杰摇摇，“赶快打扫然后去练剑，小心再被师父罚去思过崖几个时辰。”

“贫无权涉他的决定，他原就是不撞南墙不回的，纵使贫对姬大人有千百个不满，到底是他自己的选择，”于睿侧笑笑，“不过是为了提醒姬大人，纵使太后已经仙去，纯亦有他的亲人。”

“姬某愚钝，不知于长话中意，还请指教。”

“满盘皆输，无力回天。”

姬别情轻咳一声：“这次来的份不一样了，总不能连声招呼也不打。”

姬别情在纯打听李忘生在何，总觉得纯的士看他的目光都不太对劲，也不曾细想，得知李忘生在老君便直奔而去，走到一半却听到有人叫他。

“……别问。”

虽说在东海的时候吃不到几中原的饭菜，可姬别情也的确将祁的胃养刁了不少。

“放着就好，”祁坐下来给自己倒茶，“我等他回来。”

“不知姬大人是否愿意赏脸，喝杯茶再走？”

“……”

“可师弟的棋艺，原本不至于此。”

姬别情才端起茶杯又放下：“长想说什么？”

“于长聪慧如斯，”姬别情镇定地抿了一茶，谨慎，“应当知我与哥儿……”

“那……那我要拿走一副碗筷吗？”

邓屹杰正带着师弟师妹打扫祁的院，祁原是要在东海住上三五年的，院落自然也没有人来每日整理，积雪几乎没过膝了。忽然有人急匆匆地冲来，说祁回来了，边还带着那位经常来找师父麻烦的凌雪阁官。

“他心了，姬大人以为是因为谁呢。”

“姬某受教。”

直至姬别情走院门祁才反应过来姬别情在说什么，只恨手里的茶壶没泼到姬别情脸上。邓屹杰恰好这时端着饭来，见姬别情不在，松了一气：“师父，姬大人去哪儿了？他不在这里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