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轩，不是我杞人忧天。二十年前的那场动还历历在目，叶家一夕之间满门抄斩。连安守江南的隋家都受到波及，害得遇儿早产。你不知我这十五年，是怎么过的。每次看着遇儿呆坐在那，无论如何唤他都没有回应，我就心痛如刀绞。”

叶栖衡劝他不要急，总有盛开的那一天。说不定哪一日你没在意，梨就已开满了整树。

“只要不用功读书，你尽罚。什么洗衣饭，打扫地，都给他安排上。”

自己这间小书院，也不知还能开多久……

还未跨门槛，远远望去，拢多日的苞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云锦一般层层叠叠，开满整树的洁白梨。

拭发的力轻柔，动作娴熟，仿佛经常为别人这样。隋遇想了想，没有将心里的疑问说来。

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葩堆雪。

“我不能不怕啊……”

“我已快到天命之年，上天垂怜我，让我在死之前还能听见遇儿喊我一声爹。四个孩里，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我必须要为他谋划以后的路。若是不着他成长，我与华英百年之后，他如何能够在这世上自保。”

他侧撑着看着叶栖衡，有些羡慕：“你每年都能看到这景，真好。”

远看如云似雪，银波琼浪。

“嗯。”叶栖衡将梨夹在隋遇的耳后，神温柔似，莞尔一笑：“真的。”

“特别漂亮！”隋遇双手比划着，“跟下雪似的，一大团一大团的！”

突然一淡淡清香飘过鼻尖，隋遇觉得有些熟悉。他心念一动，朝老梨树所在的院走去。

隋遇看着掌心的梨，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院。他走学堂，发现夫还没到，快步走到位上。将手中的梨放在叶栖衡的书上，语气里满是兴奋：“衡哥，你看，梨开了！”

在隋遇日夜苦读，终于背完了《千字文》和《大学》，这两篇相当于小学一年级教材之后，院里的老梨树开了。

梁丘山无语：“你净让我这些招人恨的事情，你就不能在自己家里磨练？”

突然胀胀得，叶栖衡用手捂住那里，似乎想要把这陌生的觉压下去。他看了一树下的隋遇，悄无声息地从院里退了去。

叶栖衡淡然一笑，问：“好看吗？”

他选择忽略课堂上那些文绉绉的话语，努力理解夫讲授的学问。实在不懂的就问同桌，然后在纸上记下来。布置背诵的文章，在早课上也认真读背。有不认识的字，就请教叶栖衡。

要好好照顾的。”

梁丘山脸也变得沉重，好友说的事情，他自然是知的。历代皇权更替的背后，少不了谋诡谲与血雨腥风。象征着至皇权的龙椅下，不知掩埋了多少白骨冤魂。

“真的吗？”隋遇有些惊讶。

“弘轩，四郎了书院，你千万别惯着他。这几个月我也看来了，在家里人人都着他，顺着他，于读书一事上本不思取。把他送书院来，就是想要好好磨练他。”

隋遇缓缓走近，风拂过，满树梨如团团云絮，漫卷轻飘。地上铺着一层雪白，隋遇有些不忍心踩踏。踮着脚来到树下，看着素洁淡雅的朵，玉骨冰肌，他好像能够理解为何古人喜借景抒情，托言志了。

所谓“忽如一夜风来，千树万树梨开。”

随着天气转，梨树的枝桠上长了一簇簇的苞。隋遇每天都去树下逛一圈，可惜一直没有看到开。

隋遇一直记得那一天，仿佛所有的好事都攒到了同一天。先是早课上，他在夫面前熟练背了《大学》，难得受到了表扬。而后用早饭时，他一咬开白煮，发现竟然是个双黄。他心满意足吃完早饭，在书院里溜达着消。

梁夫将隋遇的表现看在里，心里还是满意的，只是面上仍旧一副严肃模样。

叶栖衡走院，梨盛开的景他见了十几年。唯有今日，令他挪不开。

梁丘山实在是忍不住，朝好友翻了个白。

某夜他在给隋淮秋写信，不由地想起对方来书院，拜托自己时的场景。

隋淮秋有些心虚：“我这不是狠不下心嘛……”

树下的少年，一洁净青衫学服。素的发带随风飘逸，抚过俊秀的侧脸。额角的碎发扬起，凌间掩着眉，似遮非遮。梨落掌中，舒眉浅笑间，天姿灵秀。

之后几天的课，隋遇都乖乖听讲，没有闹什么幺蛾。主要是梁夫也看了他的平，不敢再找他回答什么问题。

叶栖衡拿起书上的梨，指尖轻红的，喃喃自语：“往年那些，都比不上今年开得。”

“我听良儿说，朝中立太之声渐起，皇上却丝毫不为所动。漠北的鞑靼这几年也是动作不断，频频侵扰边境。”

其实隋遇也不是故意给夫添堵，他本质上还是一个老实人。

“这日，太平不了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