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赵公就算找到了半面镜又如何呢。”

这回郦王终于无话可说了，怒瞪着他，沉声：“你想让我放你走，所以故意拿这些话来激我，是不是？”

晨风清寒，郦王却被对方这番与诀别无异的话吓了一背冷汗。他脸变幻，好久才迸一句训斥：“胡言语，你人还好好的，为何要说这不吉利的话。”

郦王气得理智全失，低便要吻他。然而就在嘴即将到龙芝脸颊的那一刻，对方倏然笑了起来，郦王看见自己怀中亮起微微的白光，恰是他藏匿铜镜的位置。龙芝微微后仰着，挑衅般开：“三殿下要是碰我一下，我即刻碎这面镜，让你一辈都困在这座山中，永远无法逃脱。”

“妖？”郦王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肯相信：“不可能，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负起死回之力，是上天选定的神卿，你、你是神仙啊，怎么会是妖。”

一想到龙芝找脱离岐蒙山的方法，率先告诉的不是那妖，而是自己，郦王便不自主地动情了。暗不怎样，不论龙芝了什么，他总归还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郦王朝他伸手去，不料对方后退一步，避开了他，平静：“从长安至此地，长途跋涉，一路上殿下对我多有照拂。我为殿下制这面镜，权当是报答殿下恩遇，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殿下只当龙芝死在了岐蒙山吧。”

龙芝嘴角勾起一诡秘的弧度：“三殿下觉得我在说谎？”

“三殿下是人，我是妖，人妖殊途，这话还是三殿下常说的。”龙芝：“我了十几年的人，依旧不习惯，如今是时候学学该怎样妖了。”

很难得的，龙芝没有挣扎，仅是仰看他。一眨的功夫，对方的模样又变得与人无异了：“是妖也无所谓？”

郦王被这个奇怪的问题难住了，犹豫：“那……那自然是人的样好些，毕竟我是人，不是妖。”

他边说边抬起一只手，指尖同样笼着一层清光，仅是轻轻收拢五指，郦王怀中的镜就响起一恐怖的裂声。

他转便走，形隐木的重重影中。郦王不明所以地追在对方后，不想这日院中的繁枝密叶忽然变得如迷一般，他从小径这跑到那一，好一番兜兜转转，才在一株树下看见龙芝雪白的衣角。郦王连挂在鬓角上的汗都顾不上，大步上前，疑：“龙芝，你把话说清楚，什么人妖的，我不明白。”

“真的？”对方追问：“你告诉我，是我刚刚的样好看，还是现在的样好看？”

龙芝却以一近乎于毫无廉耻的，满不在乎的腔调回答：“不是裴隐南的，我才不要。”

想到他与那妖亲密缠的情形，郦王就恨得咬了牙：“那妖除了一张脸，究竟还有什么好的，短短几日就将你迷成这样。”他攥住龙芝的手臂，将对方挤得一副背脊贴在树上：“是他能让你快活么，龙芝，要是你喜这快活，我也能够给你。”

龙芝：“不你想不想，我都是要走的，你又拦不住我。”

“我不在乎。”纵使双臂仍在不受控地颤抖，郦王依旧撑着一个笑容：“只要你不说，世上没人会知你是妖。”

“倘若我打算一辈都维持原形，三殿下也依旧不在乎吗？”

伴着龙芝的话音，郦王怀中的铜镜嗡嗡震动，宛如下一刻就要破裂。不待龙芝问第三句话，对方已狠狠将他推开，转过，仓皇地、决绝地朝正殿奔去。

对着这双纯净明澈的睛，郦王呼一顿，那些好不容易忘却的声音仿佛又在他耳畔响起。息、痛呼、低沉亲昵的耳语，还有龙芝陌生的、放浪的和尖叫。前这个人清丽端雅，如竹如玉一般，若不是亲耳所闻，郦王本不相信对方还会有如此荒唐的一面。

那猫人的怪一言不发地审视他，碧中藏着讥讽的笑意，似是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郦王坐着，想到方才龙芝说的话，想到这可能是他们此生相见的最后一面，心中横生一勇气来。他从地上爬起，一把将龙芝抱住，颤声：“别离开我，龙芝，你是人是妖都无所谓，我只要你留在我边。”

“是留在这里与我作伴，还是回到长安，享受你的尊荣富贵？”

话音刚落，树下的人一下回过来。黯淡的日光照亮了对方的脸，郦王双目瞪大，面上蓦地失去了血，踉踉跄跄地倒退数步，最终坐在地，语无次：“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