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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江湖夜雨十年灯(2/2)

傅节沉默不答,双盯着桌面,眸光沉沉,双手握成拳,似是在暗自权衡着什么。

笑到最后,两行泪簌簌而下。

他呼一滞,中脏仿佛化作了一受惊的困兽,抵着腔四下撞,几穿膛而

脚步一顿,挑了挑眉:“怎么?”

显然方才在静心练字。

忽传来一声嗤笑,他浑一个激灵,冷汗霎时了下来,险些倒双膝跪到地上。

“放开。”他浑一僵,冷声低喝

沈慎心尖一颤,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眸底霜雪渐次消解:“你当真愿意……放我离开?”

傅节恍若未闻,兀自捉着他的手背动作起来:“你看,这‘忧’字中间缺了一横,是不是?”

屋中传来那人清泠泠一声:“来吧。”

他要在这一年里,彻底忘掉他。

刹那间,恍若隔世。

“只要你真心实意地……侍奉我一次,我便放你外任。”

沈慎听得眉心攒:“楚王雄踞荆楚已有多年,怎会突然遣使贡?”

是《诗经·王风》的首篇——《黍离》

半晌后,他突然一把抓住沈慎的手腕,望着他的睛认真:“南容,你想不想到南边去?”

两只手叠着在纸上缓缓移动,笔势僵而又沉稳。看笔尖即将碰到那残缺的文字上,沈慎忽涌上一阵不安,猛地偏过仓皇躲避,却险些迎面撞上傅节近在咫尺的侧脸。

傅节低看了片刻,突然:“‘忧’字写错了。”

良久,沈慎才终于平复下来,收起纸笔,半垂着帘低声:“如此人间珍馐,却不知是多少江南百姓败家破业换来的。”

“这倒确是他的一贯作风。”傅节轻笑两声,迈着大步走院中。

从他齿间呼的溽吐息宛如片片的火,一下一下缓慢舐着沈慎的脖颈和耳廓。

“今早厨房送来的鲈鱼莼羹,可还合胃?”

了把汗,杵在他后低支吾:“先生说……下还远未到鲈鱼莼菜时兴的月令,望主公莫要为此劳民伤财……”

没料到他竟会敲门,沈慎一时错愕,许久才移开睛,低尴尬:“……怎么是你?”

明艳的天光透过窗棂映屋中,恰照在他微微前倾的面颊上,为那峻的鼻梁、邃的眉笼上一层淡白光,堪堪削去几分冷厉与凉薄,平添一缕初绽般的朗温柔。

这话说得突兀,沈慎一时未能领会其中意,皱着眉惑然看向他。

沈慎惶恐地发觉,就在两人肌肤相离的瞬息之间,他的心底竟蓦然生了一丝游离于掌控之外的怅然若失。

沈慎不答,着手中兔毫,脊背簌簌地发起抖来。

他红着静静与傅节对视,着泪轻飘飘地笑,中如嚼黄连,苦得都要黏连作一团:“你已不是当年的傅知宜,又如何能再找回从前的沈南容?”

“也罢……此番南去,前路必定千难万险,你若是愿意,郡守县官,皆任你挑选。往后每年岁初回京述职,你我洛都重逢,期年一会,可好?”

沈慎正要凝神去找,忽觉后蓦地一,一片温宽厚的膛严严实实覆了下来,他刚要侧闪避,傅节却已张开五指,稳稳拢住了他握笔的右手。

傅节放轻步走到他后,垂眸定睛一瞧,见那矮几上铺了一张黄麻纸,上边工整地连缀着数行端正隽秀的小楷——

“别动,就快好了。”傅节仍是聚会神地盯着纸面,手上力不减,挟着他的手,提笔将那漏掉的一横轻轻了上去。

他恨恨咬,厌弃地别过去。

傅节着他的手,又:“实不相瞒,下江南民变四起,长吏却尽是些无能之辈,我便时常想起当年你在洛川……

傅节摇晃着站起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门,恰对上沈慎侧首回望的双眸。

傅节冷看他如痴如狂的疯,平静:“你仍是不愿?”

正自晃神,傅节已放开了他的手,压在他背上的那副炙躯也随之倏然远离。

傅节盯着他绷的侧脸勾哂笑:“除了我,你还想有谁?”

来到屋前正推门而,抬起的右手却不知为何停在了半空,转为两指并拢弯曲,轻轻叩响了门扉。

傅节低窃笑,径直推开门扉跨了去。

沈慎收起了笑意,低看向自己的手心,铁匕微凉的犹在指尖缠绕:“我已是贰臣之,卑贱污浊不堪,怎再侍奉大将军?”

沈慎先是一愣,旋即弓着伏在矮几上大笑起来。

傅节绕到他对面大喇喇坐下,哂笑:“我在你中便是这般贪残暴之人?这都是楚王遣人送来的贡。”

一阵冷风穿过窗棂屋中,刮去室内残存的最后一星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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