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寇宣见他shen上满是雨水，心急不已，伸手就要把他扶起来：“你怎么能跪着？”

江宁没理他伸chu的手，只是自顾自的盯着那排着长队的liu民，茫然又低喃的声音逐渐被撕碎在风里。

“阿宣……你说，我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

司寇宣愣了一下，去扶他的手也顿住。

“我活了两辈子，以为什么都能改变，却发现有些事gen本是力所不能及。”

江宁也不顾这话在司寇宣听来有多惊悚。在他心里，阿宣早已是他最忠实的兄弟，两辈子加起来在他的心里的地位都是无人能及。

后gong里的mei女们能满足他对爱情和yu望的条件，而阿宣则是能够助力于他事业的兄弟。

在自家兄弟面前，他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宁看着yan前飘落的雨丝，顺着司寇宣给他撑的伞骨hua落下来，视线也移到对方微微颤抖的手指。轻笑一声。

“我原以为，只要囤了粮食就能抵御蝗虫天灾，百姓们就不会饿着，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上辈子的江宁并未直接参与蝗虫之灾，而是在事后的一场暴luan中因组织liu民的纪律严明，再加上蒲莺莺给予的银钱帮助，这才在王朝中锋芒毕lou，为后续xi引更多mei女和小弟的帮助奠定了基础。

江宁的视线聚集在粥铺中那几个肆意哄笑的官兵shen上，yan神逐渐晦暗。

“永华王朝近九成的人都是农民。”

“千古以来，阻碍农民致富的都不是天灾，而是各zhong地主乡绅所化shen的利益阵营，以至于其中都有不少朝廷的支持。”

司寇宣握着伞柄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他想到了之前收取高额税钱的殷瑞察，以及如今趁天灾吃拿卡要hubu侍郎。

“一个腐朽的王朝，如果从gen上就烂透了，那君主就不会真正的为百姓zuo实事，更不会爱民如子。”

司寇宣动了动chunban，声音艰涩：“江宁……”

他心中难过，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那双澄澈的双yanyun染着水汽，yan泪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江宁低声dao，“以为只要屯粮食就好，可是无论屯多少食wu，都救不了这么多liu民，而真正能救百姓于水火的，唯有朝廷。”

只有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让自己zuo的这一切都变得有意义。

司寇宣见江宁不肯起来，便半蹲在他shen边，手中的伞一直为shen旁的少年撑着。

细密的雨丝顺着伞骨liu下，逐渐在两人的周围溅起一圈圈涟漪，撑起一个还算隐秘安全的小世界。

江宁跪的膝盖都疼了，鞋袜也shi了，细密的雨丝很冷，他的心也是如此：“安伊国城破时，也是这样一个yin雨天。”

旁边的司寇宣对此事了解过，应该说他自从认识江宁后，便关注了对方的一切。

“父皇为抵挡叛军而战死，万箭穿心，母后拉着我来到殿内，在佛像前为我燃尽了最后一束香，liu着泪祈求我能平安无事。”

想起过去的那些记忆，江宁有些茫然，只是声音还在机械的继续响着：“她抱我抱在怀里，叮嘱我不要去怨恨那些被战争牵连的百姓。”

“我到现在还记得她shen上的味dao。”

江宁看着天边接连的雨幕，细密的雨水飞溅在shen边，一把小小的竹伞并不能完全护住两人的shenti，他们的衣裳很快就被打shi。

“母后刚上了檀香的味dao，我觉得很好闻，但很快这气息就被血腥味覆盖了。”

“她为了保护我，被那把冷剑刺死，血和yan泪混着pen在我脸上，很腥……也很苦。”

江宁在想，从那天开始，他的世界里就没有白天了，肩膀上也承载了父母厚重的遗愿。

旁边的司寇宣静静的听着，心chao波澜。他无法想象一个刚失去父母的孩子是如何应对从一国太子沦为阶下囚的心态转变。

更无法想象江宁这些年来在蒲家打杂zuo工，shen为质子的shen份要经历多少人的嘲笑和冷yan。

江宁此刻就在他shen边，语气哪怕再轻描淡写，也是一zhong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释然。

“我的父皇爱民如子，上位多年，政绩斐然，他教我识贪官、讲帝王为了维护统治会用哪些心术；我的母后亲近百姓，慈爱之心在民间享有盛名，德行昭昭。”

“我从不后悔生于这样的王室、国家，接受的教育也向来是如何治国……”

江宁扯了扯chun角，有些无力的攥jin了手掌：“或许，我仁爱百姓的法子只适用于和平盛世，而不适用于luan世之间。”

司寇宣jin了jin握着伞柄的手指，只觉得跪的膝盖也疼到麻木了。

暴雨淋漓，磅礴的雨水飘进他的yan睛里，司寇宣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听到江宁低声dao：“阿宣，你愿意与我一起……推翻这王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