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慕少艾。”

座上人：“那便是疑而无证。几尸骸，尚不足为凭，笏政何以抵掎黑派？”

为这一烟的松快，他究竟吃了些亏折，握放间新创复裂，竹筒胭红透亮，庐外烟雨血气隐隐。他忆及旬日前的松针落血，冁然轻咍，叼烟筒，猛力扯落裹手白布，怀抱铁筝赴此天地之约。

“中原药第一人，笏政的忘年，确是一名难缠的敌手。”

昔年，忠烈府太君症瘕婴沉，忠烈王延揽四方医士。翳教主久一试中原医，又有心涉足中州，亲往忠烈王府诊治，由此知笏政为人。其后黑派翦除神兽一族，数年未中原，若论确据，仅此一事。太君之疾未始见诸医案，其奇其险，平生未闻。非常疾，唯取非常法，破腹攻结，饲蛊祛腐，在西苗也是骇人视听。翳教主素来不与人言，施为必屏退左右。他本无心遮饰，又以为中原医匠率多迂拘，不能窥破关窍，如今看来，中州杏林尚不至无可救药。

人在窗棂之侧，掌托青竹烟筒轻咽慢吐，移袂傍牖，如烟雨盈袖。袖中手缠布条，几枚灰白退。

他憬然有悟，烦懑顿然风散，竟自燠中得一分快悦。

“那倒未必。生灭无常，苟营无趣，还是从心所吧。”翳教主神态泰然，余毒作祟，鸦发微溟，更显面白绛，形神相合，散漫如野鬼论世。他手边仰躺几蛊尸，恶虫以毒为，而他血中烈毒犹胜一筹。

“好友何此言？”

“那你这一毒务必妥善安养，自当日日烧香供奉，或可多一保命符。”

居下者回：“移居中州的西苗人均受严查，数名暗探至我教药肆查访，当是忠烈王手笔。”

笏政不知内情，江南之变当是旁人故布疑阵，所谋不止于阻遏；惑耳目，手足，攻腹背，卒断心，其意在杀。破局者通习医经，遍览轶话杂录；惟重虑，不厌诈谋奇计；悉知江南风，或曾游历四方以识百药，且得笏政信重，堪以命相托。如此之人……

始作俑者神闲意定，右腕低垂，任由蛊虫饮血。两人相已久，

屋室狼藉不堪，木架横陈，卷帙支离，蛊虫、蛇虺自破损皿脱，四下横行。两行灰黑渍延至屋内，想来是好友从天之界限仓促赶回四方台居所，半路毒发，神智颠不及护所致。只有安神香残味悠，维系原初风貌。

雷动骤至，周云中分，排布三两雨针。暑蒸为雾，中土与西苗悉伏于茫茫霡霂。

上人尚无怪责之意，主事者惭容已，列引咎：“是陋才治下不严，竖不知规矩，竟私自置药人尸首，忠烈王府中客大肆追查，我等受其掣肘，办事不力，任凭教主责罚。”

“中州难得的妙才。与他切磋一二，不失为乐事。”

毒患加，戾气积于六腑，一时难平。翳教主默念竺经，心稍定，方冷声：“笏政仁善寡断，而破局者雷厉风行，必是另有谋人。”

座上人忖：“江南不似边鄙，笏政察知也不足为奇。余者境况如何？”

“何必作态。”醒恶者少一环视，肝火更炽，“人认萍生，断灭五，傲狠非常，为他对上忠烈王是从心所还是自寻死路，你自己清楚。”

居下者拱手加额，讷讷应答：“陋才窃以为，忠烈王严查药人来由是虚，阻遏我教势力是实，既然心存决意，有无确据便不甚要……”

“药师自诩能解天下奇毒，看在无尽之毒的份上，总会留你南神翳一条命。”醒恶者拾起地上卷册，信手一翻，“当年试药之人或故或隐沦，而你非但没死，还有心揽事，祸遗千年，要除也难。”

唯有……

诸人惶惶，噤卷。

座上人怒极反哂：“决意？执士为药、活死骨，同是非，受惠则心安理得，无惠则目为妖厉，舍恩成义，不愧为十世忠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