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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势砍其左胁。慕少艾腾步避扞,殿中悬丝同时聚为一束,直冲后颈。南宫神翳逆剑而上,慕少艾方留神刀路,脑后凉风乍起,念如电转,反手击出数针。石针绕丝作引,粘丝一化为二,系于左右金柱。
分神半瞬,弯刀扫向左腋,慕少艾闪避不及,肩胛受创以博割喉之机。南宫神翳料是虚招,稍稍侧首,足踔腓肠。药师蹬地一跃,石针牵丝疾动,束踝直趋承尘,颠趾吊于半空,足点横梁,反冲直下,一刺不成,即假悬丝后荡,以避劈面悍刀。
慕少艾身法妙绝,游走于横丝虫罗,轻灵如鹤;南宫神翳内劲浑博,势如万钧。刀掌交错,逼危袭夺,木石纷落,梁柱哔剥。
慕少艾挡御数次,合谷已鲜血淋漓,既知直击无用,神意乍冷,揽丝纵下。
刀风将长剑震偏三分,转瞬又是霜光一烁。匕首破空而来,南宫神翳未料他会如此作为,颈项见血。药师早于悬空时取出利刃,此剑不中,原是作饵,然力有不逮,伤及皮肉而已。一招不成,药师踏步迎上,手执短兵针引长剑,不避锋锷,宁以生换死。
“这招才对。”南宫神翳一讶,叹赞,右掌立时锁喉而去,“既为死战,当舍君子剑!”
“得你几分疯癫是吗?”
“得我?素性如此!”
“好,慕少艾领教!”
气劲奔窜,邃宇不堪。栋折榱崩,椽倾檩分。
一者为仇为道立,一者为护为守死,皆为杀役,同堕鬼质。
狂战疯战,峨峨太虚下,无非一哀。狂战中人,彻骨快悦。
战有间,飞尘乱石中荧光忽现,万千悬丝骤灭。
慕少艾即刻收针掌剑,右臂不能自持,更助余势。
飘尘下坠,刀光刜落。
慕少艾但闻刀鸣,魂府一空,右腕为人紧钳前递,长剑少偏,贯穿左胸。他竭力再刺,把人身钉上石座,喘息须臾,复观剑创所在,受创之人却先道:“不必看了。你我在隐楼试过,这伤……活不过一刻。”
也疼不过一刻。
幼时千虫啮身,往后纤毫之痛,胜万针穿心,枯忍数十载。
不过一刻。
南宫神翳扶石座勉力端坐,筋脉暴起,指甲断裂,掌下石面剜剜崆嵌。他咽下血沫,雍容不迫:“何不用毒?”
“因你不用。”
“医者,不以药石用兵吗?”
“狂者,亦不以督邮燕宾。”
“好!阎浮有一人知己,虽为雠寃,可以无憾!”[9]南宫神翳唇畔含血,竟是棋逢敌手的宽爽,“听好,是我……允你杀我……”
慕少艾以剑导气再伤心脉,复去掰腕上五指。南宫神翳握得很牢,至细至微的竦淅都明晰可感,他下了死劲,无以离分,只得根根掰断:“全你一战,尽兴与否?”
“尽了。”五指垂垂,绵软如骨骸尽去,南宫神翳含笑漠置,“多谢药师这数年来,一颗佛心。”
无怪慕少艾在他面前隐饰得天衣无缝,宿恨在怀,也难为这人演一出皮肉之交。帐幔一遮,顷息迷目,谁去分宿恨与欢愉。他的首座只执恨怒于一剑,得他千疮百孔支离骨。
而临近此时……
诸相寂灭,他犹能见他。
竟也只能见他。
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