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引路，逋客缀行，安安久久，仿似甫见其人即酣然眠；迟至后日，始知竟于镻谷荒度一日一夜，再三回思，唯月盈盈，浃髓沦肤。

洎君长神识失常、未可亲往，夜下四方台每每为他长留一星微烛，他省不得一番踅磨，为人熄一烛火，久之，痼疾附骨。

来人冷哼，取来他遗落的短匕，挑起毒虺封皿：“拿去防。尽了游兴再还给我。”

阿九不搭理他，扭握笔涂一气。认萍生看来看去只得解作一只老，咳一声：“好好写字，大忙人去正经事了。”

阿九撮扮起怪相：“还不是等大忙人认首座等到酸酸，药都喝空好几碗。和教主比起来，无聊更可怕，无聊的我只好克服困难了。”

阿九傍石凳消闲，远远见认萍生来，扬手一招。认萍生行步无声，倾一摸，阿九门汗，遂引他厢房去。屋内厝矮几一方，文房四七横八竖，绡楮率多空空，只一张糊着几团墨渍，下附苗地蛇虫之名，书迹难得端整，料想书人对着墨团也难掩桡。

来人亦默默，过半刻：“跟上。”

来人语纳机锋，意不在伤人，却似薄恼，亦莫可奈何。若论话意，他来此间寻他这条毒蛇，却也不假。他掂度咀味，畅快非常，几大噱：“心大命大，好耳熟的话。我讲过你一次，你就记上了。”

“算是吧。难得一访龙蟠山，游兴正好。”腹侧微，他袖手一摸，指沾黑血，又见来人袖，不觉抖索，“你……这刀，算是给我了？”

“瞎编什么打油诗？”他侃尔，“随你说吧。”一捻白发。“是老了。”

不十日，南神翳果还。适值教主回教，认萍生碌碌于刑问，同他错过了。迨认萍生得闲趋往隐楼，晴日已斜。碧藤采绿，翠罗织金，归人憩于藤荫，形相清减，犹堪画。

“我是找药，你来，又是……”他喃喃疑，“哪来的野趣？”

认萍生无暇多虑，专心收掇药草，至隐楼探望阿九。少年人方翘首以待，气可喜，认萍生为阿九号脉，确是佳音。盘风岭事毕，他连日昏昏，未往隐楼，不知南神翳量试了哪帖新方，问起阿九，原是他易则施了针，足见于药石一途，其悟也颇为气人。认首座自通砭针，而无意究极，想来日后于人无可教，先一乐，复怏怏。

南神翳合该不得好眠。如此状貌，恬淡得天理难容，偏酷于不辜是一，浑无狂客风骨是一，诱人饮酖而不悔是一

“认萍生。”

人说起老不老的事，往往嘴服心不服。君长不居，庶务不，而认萍生未尝袖手。首座枭张，无人不识；他要掌事，无人不从。

“又是为了半心之疾？”

“拿人和无聊放一起比较，你也真是会混搅。”认萍生默揣警省，“等多久了？”

“刀随主，我的游兴都被你这把杀光了。”他，“不如这样，你拿刀，我靠你躲蛇。”

少年人直朝他后探望，他估度是寻人，不轻不重下阿九跃跃的猫耳：“嗯哼，神抖擞，活泼可，好兆，不过别乐得忘形，该忌嘴的千万给我记好。”

他默默。

“你来寻药，我来寻蛇。龙蟠多蛇，以谷为最，蛊师耳相传，名之镻谷。百年来，活着走镻谷的人唯有十之一二；邙者亦于此经营多时，真不知该说是你心大，还是命大。”

阿九振振有词：“那你就是焦顾不着，心、先老，唠叨话往跑，兆坏到没救药。都少白了，还这么罗唣。”

认萍生去涂鸦之作：“你呀你，个不见长，胆气倒是节节，成天捋虎须，不知当初是哪一个，刚见人影就藏起来躲半天。”

他着人看顾阿九，门去，藤下人犹眠。他走近些，小心拾起凳上半开的卷册，草猝一翻，皆砭石之论，没理供他迂磨。他终于不得不去看他，忽觉已良久未见他熟睡过了。发依旧半黑不白着搠，比之十日前少许，应是为行涅过一回，这人黑发的风致于他也已隔去太久，久而郁郁。

论磨人，无胜于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