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血，月非月，是日乌将殒。

如果一切都记得清楚，兴许还能长一颗，他没试过。

亲吻与构，最近于同类相，有情人愉，无情人厮杀。

一日有十二时辰，一时辰分八刻，一昼夜得九十有六刻，所谓神智尚存，即九十五刻无知无觉，余下一刻清明。这一刻也颇惨蹙，一半用去梳理颠的前尘，一半用去记事又忘事。多数时候，枯骨货真价实，不相衔，以蚕丝蛛网为关节。白骨不生，丝、网不挡风，寒气肆意冲刷着孔与骨，连带搅扰了那一刻清明，从他初醒到记下不该记的三个字，又将三个字对上不该记的一个人，历经了颇为漫长的光。

白骨无心。

他怕他死不透。

他无从分辨自己的受。

第二个失心疯的醉生梦死不长，只到他彻底记起一个人为止。

烟散雾定。

于是人间地狱。

古有楚王渡江，得萍实如斗，之如。他猜度那是客的文饰，苦者非吉，霸者王天下，苦到牙的果实都能说成甘的祥瑞。萍蓬草命里漂泊不定，留不得人、留不住景、止不下脚、话不了别，羁心长滋养，哪来的甘如糖？

他曾经咬过这个人的嘴，望应当无关果腹，但他记不清为何如此为之，亦记不清的。而今腐烂，只剩森森的牙，想来与相不会有多好受。

命他认清既成的冥果与萍实。

第二条理据比前一条更像绰趣：白烟不分形貌，他大可在雾之中冷着一双，在雾里穿烟引雾、描骨画，又不必担心足以刺穿他的傻气直指黑黢黢的心。

因缘化生，为父；许以驱策，为君；六微研幽，为友；嵚崖偕行，为手足；昼夜，为夫妻。如此五，断也断尽，人不人不的失心，生不生死不死的立命。

第一个失心疯在醉生梦死中看清了他的血月。

第一个失心疯的故事到这里就完了。

非非，半死不活。

他只记得这个人的神情。

所以他从来不完一烟。

然而偏不想清，认了喜，没得轻重。从来不知矜重，只是见人喜。

但他记得。

之甘，腐酒之苦。

第二个失心疯是一不知算不算枯骨的枯骨。千万人宁可他神魂陨灭，他不死，千万人无生；也有千万人期待他重归阎浮，再掀腥风血雨。一把枯骨绝无可能归生人之列；但这一把枯骨偏偏贼心不死，神智尚存，归为枯骨有违常理。活人不循成规，等了枯骨，又开辟这不生不死的第三路。

舍不得？谁省得。

但也就是想想。若由他得了那人的烬，还是要挫骨扬灰千万次。

他试过解开中原的衣袍，无月的黑夜中，右衽亦壑般分明。襟后两撇嶙峋骨，中有琼卮，下颈九曲，骨自敞，不显心府，本无缘契。若寻绎本真，关山阻隔，犹劝罗皈依，山河表里为屏，万顷荒漠为障。天

一烟，一一吐一吞，烟缠缠烟，像续一桩蒙骗的。

这人有张笑的面孔，哪怕他在哭。生来笑的是双面开刃，对人，可卸其心防于无形，对己，看着镜中影也看不在难过。千端万绪，一笑蔽之。旁人习以为常，忘却面与心窍隔着山万重，连这人也忘了。

最初他只敢吻这人的额，再后来才是吻，轻若拈撷。那双于是错愕，森冷、毒、困惑、凶戾，在睫前转瞬即过。是笑，如汪洋，独无喜。

太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