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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少艾会千方百计把他封死在阿鼻地狱。中州各派,面同心异,总有鼠辈会为一己私欲而颠覆广厦,他大可遣虿尾陷中州于倒悬。宿敌相仍,而人欲无已,黑派忌惮慕少艾,究竟不若慕少艾忌惮黑派之深。
然蛊毒可夺山河,未可守社稷。慕少艾却不必赌他南宫神翳看重黑派几分。
这一策阳谋,他不得不笑纳。
他沉默良久,来人不由生疑:“以你所言,若有一人洞悉局势,兼有振兴黑派之意愿与能为,便可取代故主,而你亦无怨懑。如此随意?”
“取代我?谁配?谁敢?谁能?你无法取代我,也不会愿意成为我。我所能予,只有‘翳流教主’之名和我的过去。”南宫神翳道,“黑派中人均为我旧部,未必肯听你差遣,与其经营机巧,不若先谋人心。”
“此事不难。”来人胸有成竹,“破局之关节自是认萍生。欲使异心归一,唯以同仇……”话音戛然而止,一时唯有凛凛寒风呼喝来去。片晌后,他徐徐一叹,严容以对:“你早有逆料。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处置药师慕少艾?”
“防之、用之、远之。”
“哦?”
“黑派志在中州,药师便为阻障,不可不防。而他助你复兴宿业,你助他断我生机,既有同谋之谊,亦可为来日之同谋,非常之时,可以一用。若不能,远之。”
“远之?为何不是除之?”
“论心计、智谋、能为,你未必胜于慕少艾。”南宫神翳道,“唯有一点。慕少艾重情,而你?无情可寄。”
“诚如所言,但无情未必逊于长情,而智者多败于长情。”来人镇定自若,“论王者之道,你不如我。”
南宫神翳道:“那我情愿不如你。”
来人不予置评。
王者之路,是凄凉路,寡人途,狭隘逼仄,只容一人攀越。无情者胜于无所寄,或许也终败于无所寄。如今无情者尚有血气,长情者但存骨殖,该如何取舍,不言而喻。
“南宫神翳,我敬你的真性情。若是早上十年,我尚念情,你也未死,说不定你我还能就此聊上几句。”来人道,“此前我数访翳流主人,只见一四字痴人。是以我仍有一问,依南宫神翳之见,翳流黑派该如何处置叛徒认萍生?”
“再说一次,不必试探我。”
来者肃肃道:“我需确证一事,他日翳流黑派要杀慕少艾,不会被你布局绊住脚步。”
南宫神翳大笑。
昔人形影已现溃散之兆,虚张十根指骨,重重蚕丝围裹,经年昏噩,只得十端圆润,猝尔合拢,不遗微响,譬若倦蝎将死。而白骨竟徐徐举起,撕破千重缠丝,悍戾如故。
“放心吧!慕少艾与我,他生,我死。我若布局,唯有杀局。”白骨节节消散,言语幽微,难识其意,“慕少艾……身无负债,他要是死,只会死于己手,或为人而死。你,杀不了他。”
慕少艾一生负债累累,债主非此非彼,是他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