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得消沉了不少，即使光从声音也听得出，比起初见的意气风发但行事偏颇欠缺周详也成熟了，人一成熟，就尤其会忍耐了。上次会面他就已经是这样，咬死不说抓住王也后他们都对他做了什么，任诸葛青磨破了嘴皮，透露得最多的也仅有一句，我这辈子都没脸再见他。

“不会吧，老王多好性儿？你能做了什么，除非是拿他父母兄嫂侄儿开刀杀给他看了，他还能恨上你？”当时诸葛青说，不过心底已有成算了。马仙洪能做出什么愧对王也到自认绝无转圜的事呢？那自然是先那什么再那什么，他自来警醒马仙洪对王也有很多分不同于旁人的看重的。

马仙洪就身披一件囚衣坐在条桌后方说：“他会难过。”这一句，初听时不觉，现在想来当真意味深长了。

“老王，还能再来一杯不？”诸葛青拿沁凉的杯壁去贴枕在胳膊上的王也的脸。

王也一睁眼就看见他拉近两指放大的好一张白脸，毛孔都看得清。诸葛青皮相是好的，符合时下饭圈女孩追爱豆的白幼瘦审美，不知怎地就是不火，王也思维发散，但肯定还是有粉的吧？嗯，肯定有。不晓得现在这些武德充沛的小姑娘听说了自家爱豆这么精致的张脸凑到跟前还有人能脊背发寒，不适出了大片白毛子汗，会是什么感想，会不会上来撕巴了他。唉，暴殄天物啊小王也。

“这又是什么？”他大着舌头，他已经有些醉了。面前的长桌上摆着一溜的玻璃小方杯，都见了底。诸葛青不点真正烈性的酒，说是王也一定没在这上头花过心思，一定不晓得这些人类专门设学科钻研的调味饮料的好处，就当是尝个鲜，全是他的私人推荐，挨个点了一排，大多是加酒精的果汁而已。

王也不懂酒，也没分精力记，只道这一肚子水也能把他喝得头昏脑涨起来，甜倒是很香甜，口齿间尽是馥郁。只听诸葛青解说：“它有个名字叫‘海岸’，1比1比2比2的伏特加、桃子利口酒、菠萝汁、小红莓汁，你看它的颜色，像不像残阳似血的海岸线？”说着摇了摇长饮杯，看着浓稠液体挂壁，再缓缓往下流淌。

他距离也保持得不远了，除了还谨守着不曾肌肤相亲这点，喷出的气息都拂上了脸部和手臂，也不算轻了，细软的汗毛都吹动了。而王也不曾躲避，趁着这阵将脑仁泡昏沉、泡混沌的酒意，撑起来，从诸葛青手里接过酒杯。

他还可以更醉一点。

酒真是个好东西，一直以来王也还没试过借酒浇愁，没想到还有这招，现在才明白了，为什么人们失意之时酷爱饮酒。醉了就不会觉得讨厌了，原来如此，问题都出在他身上，他确实需要麻痹神经，以此来让两个人都喘口气。因此他们今天来，根本是抱着心照不宣的默契，诸葛青一提出好久没去酒吧放松放松，王也先是习惯性地没什么所谓就要点头，接着呼吸悄然放轻了。他没有问诸葛青想做什么，他理应有数的不是吗？不管他想做什么。

对诸葛青，王也好像总欠了很多，一直是这样，问心有愧，就不得清静了。诸葛青不肯退回原位，原本一拍两散才是个好选择，王也原本也是这样计划的。他以为有什么大不了，都是大老爷们的没得为这个死去活来，诸葛青有的是相好，出了这个门就找下家困觉，犯不着他替他操这份心。可是不行，他就是不行，冷漠和怒气摊开在眼前他才感觉得出他有多不想，一点也经受不了这个。

这只是逃避现实，王也对了几次才瞅准方向把杯口凑到门牙底下，那就逃避了。不管诸葛青要做什么，不知有没有酒精的作用，他被刻入骨髓地教会了其中趣味的身体只要一个念想就会宛如熟烂了一般地软化，又发烫，最后一秒，从像用胶水粘成了一团的脑子里又挤出了疑惑，朦朦胧胧地想，诸葛青会不会发现？因为他大腿根部与后臀连接处还留着歪歪扭扭的几排伤疤与刺青。但他也不是很在意了，厌倦得什么也不想再去管，与先前所有都不同的辛辣滋味混合着水果的甘甜在口腔中炸开，拉着嗓子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