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淑娘”就“嗯”，叫我“扶摇”就“欸”；骂我瞎就“是”，嘲我谄媚就“对”。他还吐我一，搞得人是没有半脾气。

王遗丽觑了弟弟脸，说：“又是酒又是汤的，夜里还有得闹。扶摇去睡吧，这儿有我……诶，撒手！”

儿接过碗放在灶上，问我说：“少爷吃饺么？包了白菜猪馅儿的。”

“吴婶家二怎没见回来？”

“厨房倒是轻省了，屋里还是那样。我家老张哪年不是从晌午坐到夜里？歪着个脖回家，还得老娘伺候。”

王遗丽端着醒酒汤走过来：“摁了摁了，不然咱俩都得换衣服。”

我有些失望，既想让她继续说下去，又心有顾忌。需知这等私下闲谈，若是横一脚，不就说明我一直在边上偷听吗？这可不是君所为。

于是我：“煮两碗搁到盒里，我待会儿给丽娘送去。”

也亏我娘说得，这话要让王遗朱听到，不得撕了她？可见本人这笨嘴拙的病并非毫无缘由，乃是家风如此。

“不在了？啥时候的事啊？”

话到此，我不由偏了偏。

那两人果然没睡，也没再打架。屋里亮着灯，王遗丽哄小孩似的声音若隐若现：

王遗丽哭笑不得：“你又吃哪门飞醋？都被你挤兑成那样了，就不能对人家好？”

遂提着盒往厢房去。

王遗丽掐着他下药，一醋酸味弥漫开来，半碗下肚，还真让他醒来了。

然而儿突然凑过来说：“这是祛的松香膏，少爷若用得着，我亦能制。”

儿便起下饺。剩下两个老婆给我让了座，去边上生新炉烤火，嘀嘀咕咕地，就连吃的也堵不住八卦：

只听那婆：“称二十钱松香，用姜煮第一、葱煮第二、酒第三、闹羊第四、商陆第五、红醋第六……再称两钱川乌、两钱草乌、两钱白芥、两钱蓖麻、两钱姜……”

除夕守岁，厨房里灯火通明，当值的女佣包了饺，我去时她们正坐在一块儿边吃边聊。

然后便是一阵窸窣，夹杂着男的闷哼声。我默默止住脚步，这门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真是让人退两难。

我着压到王侍郎上，可不敢下保证。当年同为翰林时，这人就是了名的酒品差，醉后不光“哥哥”“弟弟”地一通叫，还生一把怪力，最曾创下两女三男的连胜记录，均是偷香不成被揍飞的。

“哎哟我的天爷，老可别念了，我这脑袋哪里记得住？”那婆低笑，“不如我请你吃酒，晚些时候去你房里抄一份。”

真是邪门，我摸了摸脸，心想：这上面写了字不成？

好在儿是老仆，我心里倒没什么不快，只是问：“饺好了？”

阶都评不上的不孝了。

搞得另一个颇为无语：“瞧你这德行，哪有大过年问这事的。”

饺真香。

我开始后退，并且决定回去大啖两碗饺。

“赶车的都这样，其实就贴个膏药的事儿，我得了个秘方说……”

儿。我便说：“行了，你歇着吧。”

好一个忍不住！

怕当官的、怕读书的、怕有钱的、怕带刀的，长在市井，一条便是好汉不吃前亏；然而小伏低总有尽，别受的气，总归要在品级更低的、功名更小的、财力不足的、武功更弱的人上撒来。拜踩低、欺怕，就好比我仗着王遗丽心宽广冷落他，却不敢在他发酒疯的弟弟跟前造次。

王遗朱：“……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忍不住……”

走近几步，王遗朱的话就清晰多了：“你是不是就喜年轻的？也对，年轻的好看、笑起来没褶，下面也……”

王遗丽的叹息逐渐模糊：“如此善妒，还好没和他……不然……”

宴结束得早，年夜饭吃到一半，王遗朱就回来了，随后便是兵荒，姜宅的主人之二仍是半饥不饱的。

王遗丽：“人非草木。阿朱，你是我一手养大的，我什么时候教过你欺负人了？”

“好了……都说了……总不能放在一边，你也太小气吧！”

“婶都不在了，他回来什么？”

王遗朱就说：“唔，痛。”

“害，这不守夜昏了嘛。说起这个，今年东家总算不往外跑了，咱们也不必大半夜的整治席面……”

话未说完，某人就闹将起来，床上一阵动。见得战局朝着兄弟互搏发展，我忙取了空碗遁走，还贴心地替他们掩好房门。

除此一条，姜氏家风还有来自我爹的分，那就是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