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朝大家了个手势，用十分平和的吻说：“请同学们继续学习。”同学们以为听错了，教室里依然一片沉默，又听张老师说：“时间宝贵，请同学们抓自习。”说完，他弯腰捡起那块小砖，走他的卧室兼办公室，坐到那张晃晃悠悠的办公桌前，继续批改我们的作业。

我终于熬过了这一天，放学了，我背起书包飞也似的回到家，骑上我的青牯，吆喝着奔向碧莲河的河堤上，放牧的小伙伴中间，对歌、摔跤、比武，游戏，将学校里的张、烦恼、害怕抛到了九霄云外。天黑了，小伙伴们都吆喝着自己的或猪，相继回家了，我则迟迟落在后面，直到青牯因孤独而生恐惧，四蹄刨抓，我才骑着它回到自家的竹篱小院。

我不知张老师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一天到晚提心吊胆，上课时，我不敢抬看他，下课了，我尽量躲着他，生怕与他正面相遇。而他，无论课堂上喊我答问，还是课后与我见面，脸上则总是挂着微笑。这越发使我害怕。

家里的每扇门都已关拢，东西两的房很静，堂屋里有说话的声音，门里微弱的灯光，一丝丝，在禾场里拉得很长。

我又领到了新的课本。从小学一年级到四年级，我的学习成绩都不算好，而且很调。读二年级时，有次语文科任老师喊我答问。我一问三不知。邓老师令我上讲台亮相。我不听。邓老师走下讲台，拖我上去。我双手抱住课桌，死活不肯上去。邓老师用力拖我，我用力抱住课桌不放，不凑巧，课桌底外半截的一颗钉扎了我的掌心，痛得要命，我不吭声，更没有泪。邓老师拿我无可奈何。待邓老师回到讲台，我看看自己的掌心，掉了一块，鲜血直。我咬牙住了。我的这些调行为，在我后来版的长篇《笑的碧莲河》中得到了反映，那个主人公欣竹就是以我自己为原型。

也是因为我的一次调举动，使我的学习成绩和追求目标发生了本的转变。那时，从初小到小，要通过严格的考试，升学率大概为百分之六十。能否升小，我毫无把握，甚至暗暗安自己，考不上没关系，回家放就是了。结果考试成绩公布，我竟然名列红榜第五名。我升了小学五年级，班上50多个同学，来自附近的几个初级小学，绝大多数都是新面孔。班主任张理云老师，年纪近40岁。是他驯服了我这只顽的“野”，引导我走上了学习，求知识的路。有天早自习，班上的几位男同学悄悄传看《浒》连环画，都用梁山好汉的名字为自己封绰号。我说我叫大刀杨雄。有位我一的男同学说他叫杨雄，并讥笑我没力气，打不过两个人，要是我能从他下钻过，他就把杨雄的冠名权让给我。立刻间我火冒三丈，抓起一块垫课桌的有拳般大的砖向他砸过去。这当然只是为了表现我的不可战胜而吓唬他，采取打退不如吓退的策略，近似于当今国总统小布什的外手段。只听“咚”的一声响，砖砸在了张老师的住房兼办公室的板上。这惊动了正在房内批改作业的张老师。他从房间里走来，站在讲台上，注视鸦雀无声的教室。他很快查明了事情真相。我作好了罚站、留校、回家挨打、接受学校分的思想准备。岂料，事情并未像我想像的那样发展。

我将青牯牵栏，系好了绳，叮嘱它睡下。然后，我走近堂屋门，抬手准备敲门。我听见堂屋里传张老师说话的声音，顿时浑骨悚然。我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临了，我想逃之夭夭。正当我要提时，张老师

有看见我的影，她就四寻找。终于发现我和邓德在校园背后晒书。这时母亲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她没有埋怨、责骂，而是一手牵了一个，找到我俩的班主任老师，边赔不是边说明了事情的原委，要求老师给我俩再发一课本。老师笑了泪，边笑还边夸奖我俩是学习、书本的好学生。老师的丽笑容，至今还镌刻在我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