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来魏州，是因这里地边，有保家卫国之职，且比起河西那位，谢家的名声令人敬仰。如今在军营待了大半年，虽不敢说熟知河东的情形，却也看得来，魏州城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这边的军纪亦十分严明，谢家几位儿郎，也都是先士卒的人，值得钦敬。”

许久，他拿回腰牌，郑重托在掌心。

徐秉均闻言，呼微窒。

“在京城里，我见过禁军的样。”

阿嫣十指缩，心微时，终是低声探问：“如果有一日，谢家兵锋往南，指向京城呢？”

阿嫣不知怎的

有些事说来或许骇人听闻。

这句话压得极低，很快消逝在风里。

徐秉均想起那几个幼时相识，后来各奔前程，在京城仗势欺压夺妇孺之人，不自觉皱了皱眉：“禁军早就烂了。”

徐秉均的神却凝重了起来。

自然也不会藏私。她掂量着徐秉均那枚军营的腰牌，语气有些肃然，“你当初投笔从戎，是想要建功立业，另闯一番天地。这功业，是想靠朝廷，还是想靠谢家？”

“那如果……”阿嫣微顿，轻轻攥住手指。

徐秉均说到此，哂笑了下。

站在局外，许多事却能看得清晰。

徐秉均清秀的脸上笼起了肃，“参军之初，祖父就曾说过，如今这些节度使尾大不掉，我若投节度使麾下，将来未必是朝廷的兵。所以他当时曾问我，投笔从戎是想为朝廷效力，还是成为谢家的兵卒。”

极低的声音，却决笃定。

这河东的骁勇铁骑姓甚名谁，不言而明。

为太傅嫡亲的孙儿，他确乎有过许多便宜。譬如遴选太伴读时他就曾被青睐，只是两人情不合，遂以才学不足为由，敬谢不。门世家的儿郎亦可遴选禁军当差，比起那些从边地摸爬打，靠着战功一步步爬到京城的大兵，他凭着优越，可径直充任将官。

他知阿嫣的意思。

半晌安静，他的神情比阿嫣预料的镇定许多，看得来，独自在外闯了大半年，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顽劣却听话的弟弟了。这些事不止阿嫣在琢磨，徐秉均也曾独自考虑过。

先前平之战，谢珽以郑獬欺人太甚为由，到即止，也在动兵时跟朝廷打了招呼，勉算师有名。此次吞并陇右，谢珽却是全然枉顾朝堂威仪，趁着禁军平之机悍然兵，将节度一方的郑獬彻底剿灭。而河东麾下诸位军将亦恭敬听令，冲锋陷阵时没半迟疑，丝毫不问朝廷之意。

“至少谢家守住了边，治下百姓也安居乐业，官吏也比京城清明许多。”

——养尊优的世家弟们居于位，哪怕确实有几个本领不低的，多半却是装门楣混日。穿了盔甲威风凛凛，脱去后则斗走狗，其中军纪战力和藏污纳垢之事，可想而知。

但他看不惯禁军的风气。

“所以，你愿意当谢家的兵？”

但幼时读史，她却也知，河东兵壮，将陇右军政收麾下之后，几乎占了北边的半江山。平之战只是个号角，凭着谢珽对皇家的仇恨，兵锋恐怕不会止于陇右。且南边民作，朝廷既无力调动兵将，禁军又没能耐镇压，这般局势下朝纲动是迟早的事。

只不过京城那些皇佞臣犹如笼中困兽，没能耐摆笼外的天地，便你死我活的争夺笼中，以为那份皇权还能延续罢了。

“我那时其实还没想清楚。”

“我投笔从戎，是为家国，为百姓。禁军欺压良民，京城中取豪夺的事也不在少数，那与我的志向相悖。谢家治下安稳，百姓归心不说，连夺来的陇右都颇安稳，可见人心之所向。若有一日，兵指京城，我愿意听从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