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打开门的时候，阮宁满嘴的藕粉糖霜，手里还着两块碎了的饼。

阮致被碟一角划伤了手背，一下便哭了，大人们慌里慌张地给他上药。阮爷爷平常虽更疼阮宁，但不代表他不疼阮致。这一会儿，也是心疼，扭训了阮宁两句：“你天天就仗着你二哥好儿欺负他，吃你心怎么了，暴脾气，乖戾！”

阮宁噎得直打嗝，阮爷爷气得一掌拍到了孙女儿上。

寻她过去，阮宁脸气得青白，帮妈妈心却再无一丝笑脸。晚上阮爷爷下班回家，瞧孙女儿不对，问她怎么了，阮宁不耐烦又鲁地来了一句：“我没事儿！”

看完西红柿又去看小鱼，阮宁在林迟手心仿佛揪了一个世纪的鱼，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林把她搂回屋里，拧了巾了脸，她沉默着不说话，老人本来为人冷淡，这会儿也叹了气，轻轻抱着她安抚了会儿，原本好像被霜打了的小脸才缓了缓，阮宁说：“我饿了，我想吃饭。”

“为什么？”

可她说完便笑了，低说：“这大概是不行的。”

回到家，家中众人各司其职，好像两个小时之前的事都未发生。阮爷爷拍拍阮宁的，笑骂了几句臭脾气、不听话之类，倒也没再说别的。阮二哥依旧拉着阮宁看电视玩游戏，不见生疏，可是阮宁偏偏觉得所有的人都不一样了。

祖孙俩心知她在家中受了气，尤其林迟时常观察阮宁，发现同桌是个外面活泼却内里绷的人。活泼的时候占大多数，但是偶尔的沉默严肃反倒更像层的本。

阮宁抱着心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打嗝。

阮宁还在搐，却也老实伸手，由这小哥们带到菜园里。

阮爷爷蹙着眉，知这孩臭脾气又上来了，却也没说什么，让她一边玩去了。阮致闹着要吃大伯母的心，暨秋乐呵呵地端给众人，阮致正要吃，阮宁却一下把碟砸了，指着阮致吼：“你不吃我妈的东西！找你妈去！”

她没哭，但是林迟还是觉得她难过得要死。

阮爷爷脾气上来了，指着阮宁：“你再说一遍！”

林迟说话地：“稀饭还没好，西红柿长来了，我带你去瞧。”

余老师实在不甘心，去教育局翻了卷，才发现，这次考试都是选择题，而阮宁每题的答案都抄录错位了，因此得了零分。余老师又细心对照，才发现回归原位之后，孩考得并不差，约有九十多分。

她一天无话，连一向话少的林迟都觉得奇怪。

林迟人还没有锅台大时，就站在木凳上炒菜，一直延续至今，林家都是林迟全包厨房。阮宁觉得十分对脾胃，番茄香、红烧茄焦香、白灼生菜青脆，另有一碗榨菜汤咸鲜适，阮宁吃完对林说：“我住您家吧，给您当孙女儿。”

林迟把阮宁送回了家，小哥俩一路上哼了不少歌，且杂且，什么儿歌什么行歌，皆是些唱得不优的小公鸭嗓，撑着咙往外号吧。林迟看《康熙王朝》，便去唱《向天再借五百年》，阮宁听着开“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便觉得万事万不用自己把控，心中舒坦，听到“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却觉得发闷，她摆着小手说：“我不想再活五百年啦。”

咂摸到别人家的温，却又觉到了自己家的不对劲。

她嘟囔着，却已走到家门，与林迟挥挥手，背着他朝前走，脚步略有些寂寥，似也心知自己的寂寥，便刻意蹦蹦，她转笑小酒窝说：“明天见。”

第二天一清早，张暨秋接到了班主任余老师气急败坏的电话，说作为尖选手参加全国少儿数学比赛的阮宁表现太过离谱，居然考了零分。

她虽气阮宁不够细致，但也觉得奇怪，便问她：“知自己填错了吗？”

阮宁一脸茫然

阮宁冷笑，一气不顺，不依不饶：“他有妈有，凭什么吃我妈的！吃心的时候倒是不怕闪了，这碟心我扔到大街上踹两脚也不给他吃！”

一边说一边把心往嘴里，往兜里放。

阮宁咆哮：“我再说两遍也不怕！我就是不让他吃我妈的心！”

暨秋瞧着女儿愁死了，没事儿发的什么疯。

暨秋虽然平时对女儿溺，可是学习上却从未松懈过，这一听也气坏了，觉得阮宁是故意使坏，倒也没舍得打，抓住女儿劈盖脸说了一顿。阮宁被一激，泪本来在眶里，却瞬间不来了。吃了个早饭，就低上了学。

“五十年都要累死了。”

林留阮宁吃了晚饭，其间给阮家拨了电话，报了平安，只说一会儿送阮宁回去，让暨秋放心。

前些日瞧起来还只是豆状，叶茸茸的，如今渐渐变得像小宝宝的脸颊，圆鼓鼓起来。彻彻尾的青涩也慢慢染了一红。

林迟稍稍安心，笑起来像一朵刚采来的月光，说：“哎呀，天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