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第一次有让他觉得好吃的东西。

“我懂了，你怕死。”

以为他是哪儿不好，老少都蹑着脚，悄悄在门觑他。

“有人哭丧着脸到医院，对我说大夫我得了世界上最难治的病，是不是会死？别人问我是不是会死的时候，我告诉他，你不会死，有我在，你不能够死。我想当这样的人。”

“你们……镇宅？”宋林诧异莫名。

这是在什么？

迟量骨，直说长不了，看那张白得像雪没有表情的小脸皱成一团，她们便特别快乐。

没有一丝犹豫。他惊讶自己还能这样痛快地吃完一顿饭，竟然也觉得心酸。约有许多年未如此，兴许曾经酣畅淋漓地抱着瓶吃过，可那记忆太遥远。

“我怕长大。噢噢噢，我不想——不想长大，长大后我就成了我妈——我妈她哭——我妈她嫁人——我妈上了我爸——又生了我这样麻烦的小孩啊——”

小姑娘曾在篮球场打过二十三天的篮球，打完球，饿了，便很不讲究地盘坐在篮球场上吃东西。她剥过三次碧果吃、啃过两回面包，还有一次抱了一碗面。

她嘻嘻笑着改了s。h。e的歌，指着自己的小脸，灿烂得好像一朵波斯。

“对，我怕死。”

“那你怕啥？”

好奇是一切的开始，好奇也是陷阱之前的最后一步稳妥的路。

医院是老字号，楼旧了，隔音效果一般，隔听得一清二楚，漂亮的鬈发女医生起个儿姑娘的手臂，朝上，听她叽哇叫，微微笑：“你怕不怕死，死小孩？”

这孩一个人默默地蹙眉咬面，面的塑料盒前放着一面镜。他吃的时候安静地看着镜，居然把一整碗面都狼吞虎咽吃完了。

林迟说：“我当医生去。”

发长长的，扎了起来，肤白皙细腻，双长而匀称，背面瞧着，玉人一样，没有一丝瑕疵。

宋妈妈一溜烟跑去买镜了。宋林晚上下楼吃饭，餐桌上摆了少说有四面镜。

“哥哥是纳西瑟斯吗，被自己的脸迷住了，用脸下饭？”宋四偷笑。

篮球场上，站着一个穿着运动短裙的挑小姑娘。挑指材，小指年纪。

周末的时候，少年去附近的大排档买了这样一碗面，默默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们问：“小孩儿，你长大了想什么，我们给你，长大了当个飞行员没差的。”

天来了的时候，下午宋林习惯沏绿茶喝，喝时会在窗台站一会儿，便是这一会儿让他低瞧见了篮球场，瞧见了那个姑娘。

简直是个奇葩。

宋妈妈泪满面：“是啊。”

“你妈确实哭，当年我抢救你，她差把医院淹了，我都被她冲跑二里外。”漂亮医生哈哈笑了，随手拿起病历本，蹙眉，“护士小张也是糊涂，跟隔的病历拿反了，你的是红的，这个是绿的，我瞧瞧……林迟，假近视……”

“为什么呀，小孩儿，我跟你讲，不要当医生，每天都要累死了呀。”

镇你这小妖怪。

而且她不求篮筐，像是为了锻炼手臂的肌。

她站在篮筐下，固定着一个姿势，背对宋家的方向，也背对宋林的窗。朝着篮筐投去，接住，再投去，周而复始，连脚都没变过。起初宋林只觉得是在练球，后来发现这姑娘着实不对劲，她的技术太娴熟，能用手灵活地接住球，而脚却不动寸步。

那个奇怪的姑娘从来没有回过，他也未曾追究，只是天天瞧见，瞧的时间长了，便开始好奇。

宋家老小吓坏了。一贯有厌症的宋林居然主动去买吃的东西。

宋林瞧得清楚极了。她双手白皙，抱着一次的塑料碗。筷一提，蘸着酱的面便像有了生命一样弹了起来。姑娘把面中，嘴角也有了浅浅的酱。她夸张地咀嚼着，鼓鼓的侧脸从发梢中了来，像只松鼠一样一一地咬着，让宋林觉得那碗面似乎十分好吃。

个儿姑娘龇牙咧嘴，扬起沾满汗珠的小脸，这果真还是一张死小孩的脸，她说：“死过的人啥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