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裕容叫伙计撤下盘碗，换上茶，敞开轩窗，临风对月。如今难得有两人单独相时光，索不着急回去，闲待片刻。

小伙计一面息一面：“大老板，二老板，杜府三少爷给

“咱们替北伐军送货的事，要告诉他么？”

颜幼卿表示明白。说了一阵局势，又说起约翰逊这位旗国友人。

“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呢。”颜幼卿叹气，“还以为这个中秋能等到徐兄一起团圆，谁知耽误到这时候也没消息……”

颜幼卿忽：“阿哥，还有两日，便是中秋了。”

“如此才好。我看他这几年中饱足，咱们找机会说动他多投儿资，把生意大些。”

安裕容语气也沉重起来：“祁保善宣布中秋日登基称帝，各方必定严阵以待，也不知会什么。远的且不论，河军必将竭力在中秋日前有所突破，拿下铜山。如此一来，南北通彻底中断便成定局。铜山激战，难民亦将随之而来，到时候……”

安裕容：“人情往来要用的拜节礼，差不多备齐了。倒是咱们自家吃用的节庆、用品尚未着落。明日空办了罢。”又，“中秋节学堂里该放两天假罢？嫂嫂与孩们来申城半个多月了，都没正经门逛过，也该带他们去玩一玩。”

颜幼卿望见伙计后跟着的人，诧异：“阿文，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不知何路人行者，抑或是乞儿闲汉，嘶哑变调的声音隐约传来：“月弯弯照九州，几家乐几家愁。几家楼饮酒，几家落在外？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零在街？……”

约翰逊知大多数在南方的夏国人，包括面前两位朋友在内，都是偏向革命党的。只能如此心怀歉意，坦诚相告。最后举起酒杯：“伊恩，小福尔，我们是好朋友。如果需要帮忙，只要我能到的事，请一定不要客气。”

安裕容沉：“不论哪一国，列所图谋者，无非利益二字。所谓友好合作，皆为虚晃，不过各其招，各有其法。旗国后起晚来，又鞭长莫及，使的是怀柔之术。华夏内战，不合乎其长远利益。此前南北对峙，他们使的大约是平衡之术，故而在有些事上对祁保善奉违，必要时不吝拉革命党一把。而今战争已不可避免，恐怕打算暂时撇清，冷旁观了。”

“他连家眷随从全都带上了，看样可能在申城长久安顿？”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说着，忽然敲门声响。伙计应声来：“这里有人急寻一位姓玉的先生，可是贵客您？”

颜幼卿忽问：“阿哥，约翰逊的意思，旗国不会支持北伐军。这样的话，为何当初他们要帮尚先生……”

阿文正是从四海大药房借到玉颜商贸公司帮忙的小伙计，这些天直接住在江滨大后巷店铺里。

若无后来遇刺去世，尚古之成功逃离京师，是足以改变南北形势的大事。再如何假托私人关系，也掩盖不了旗国公使手华夏政局之事实。

安裕容、颜幼卿共同举杯致意。三人不再谈论时事，说一说别后生活，逸闻趣事，尽兴结束。约翰逊还要去戏院接他的小甜心，伙计帮忙从租车行叫了车，先走一步。

“再看看。给咱们投资，亏不了他。谁也不会和钱过不去不是？别说他心里其实愿意支持北伐军。一私人生意而已，坏不了他们的国家政策。”

“威廉姆斯先生，对于革命党朋友们确实很友好，因为佩服他们的勇气。但是……他也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我想他不会因为私人情，影响针对大局的决策。我们国家始终期待华夏有一个和平环境，利于双方长期合作发展。遗憾的是，如今华夏再次陷了内战。我猜，威廉姆斯先生大概不会介太多。”

指，乃是当初尚古之借旗国公使威廉姆斯之手逃离京城一事。此事约翰逊并不知晓。然依此判断，旗国公使私下与革命党好，毋庸置疑。

哼唱小曲的声音去得远了，晚香玉的味于周遭萦绕不散。两人一时没说话，只安安静静并肩站着。

夜空中月明星稀，月亮正是将圆而未圆之际。清风拂面，带来秋日独有的凉之意，甚至夹杂着楼下几盆晚香玉的馥郁芬芳，实在该是一个温馨浪漫的好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