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只是几个小作坊？前些日我们去参观了新近引的西洋机，堪称大开界。几位先生，如今江南市面上最好用的竹纸、尖纸、玉扣纸，都是阿鲲家里工厂制造的。”蓝靖如补充。

安裕容：“这个徐兄倒不必过于担心。谢鲲鹏家里有自己的造纸实业，长辈亦十分支持他从事文艺事业，金钱上的支援想来雄厚得很。”

谢鲲鹏面上颇为得意，话却说得谦逊：“玉先生谬赞，不过是自家几个小作坊。但家里对于我文艺，确实是全力支持的。”

徐文约滔滔论罢，夹起一只茸笋丝卷，悠悠然吃起来。谈及自己的老本行，意态从容，颇有指江山之自信。此前他与蓝靖如简单一番，双方均觉惊喜，正是瞌睡有人送枕，恰到好。遂择日不如撞日，蓝靖如一个电话叫来了谢鲲鹏，加上安裕容、颜幼卿一行，转移至茜园内本埠菜馆，要了个无人打扰的雅间，共午餐，以商讨合作事宜。

徐文约原本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听他将话挑明，正中下怀。遂不加推辞，几人就此详细商讨起来。最终商定，徐文约暂任同声诗画社发行长，截至新年第一季度止，将《同声》由目前的社团内刊改为面向大众之公共刊，每期发行量不低于五千册。谢鲲鹏一次给予五百银元资助，如到期发行量超过五千，则售价比例另外提成作为报酬。

徐文约见谢鲲鹏全然视钱财如粪土的慷慨模样，笑：“听君一席话，豁然开朗。谢先生评犀利，可见为此了许多功课。若不为盈利，只求扩大发行，岂非容易得很？减价便是了。下各家报纸，多为三分五分一期，杂志最卖到一角五分。只要比别家便宜半分一分，自有人青睐。只是自己贴钱印刷，终非长久之计。来日发行量上去了，还须寻思别的途径，获取项。”

一直想找人请教如何与书局合作，扩大《同声》杂志发行之事？”

徐文约立时明白了。向来商贾之家慕风雅，支持弟结清贵之士，不失为一条终南捷径。更别说谢鲲鹏于新诗西画方面天资不凡，想必很得申城一些文艺界人士赏识。

徐文约闻言，顿时兴趣十足：“你们的社刊，可否叫徐某人也拜读拜读？”

徐文约：“这个我倒是有所耳闻。以鲲鹏先前提及的《六合丛谈》为例，发行量约在十万余份。申城经济发达，文明昌盛，民众中能读书看报者，可达十之

安裕容问：“肯钱买文艺杂志的人毕竟是少数，你们可知，下销售最好的刊，发行量多少？”

谢鲲鹏郑重：“家里虽然支持我，也仅止于金钱方面。为杂志写稿撰文，我们社内同仁没有不行的。但印刷发行方面经营调度，却少个懂行可靠，能实务理的长者。如蒙徐先生不弃，协助我等扩大《同声》之发行，激不尽。”

徐文约一笑：“哦，如此说来，你们的社刊发行，不必考虑盈利之事？”

“同声同声，‘异而相应，未见而相亲’。发行杂志的目的，与我们创办社团的目的一致，为的是普及艺术，寻觅知音，共同钻研，共谋步。”谢鲲鹏为社长，兼优越，比起诗画双绝大才蓝靖如更加意气风发，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第88章死生何足

蓝靖如话：“社刊还能有盈利？《同声》杂志现如今印了不到十期，都是阿鲲自己贴钱。”

安裕容话：“远在天边，近在前——”一指徐文约，“这位徐老板，乃是海津《时闻尽览》报社社长，江宁《时闻尽览》总。你找他问书局发行杂志之事，正是问到人家饭碗里去了。”

“海津一份小小的闲谈杂报，尚且盈利不菲，何况申城地方更大，民众识文断字者更众？如诗画类专门文艺刊，市面上罕见得很。若是好了，如何不盈利？”

蓝靖如喜：“正是，你有门路？”

“不必考虑盈利之事。”谢鲲鹏接过徐文约的话，“如《六合丛谈》、《新拍案》、《广闻》之类，今日无女尸，明日怀少妇，不是大小私奔，便是如夫人扶正，不识字的贩夫走卒、歌女莺也要追着买，请人念来听。再不然像《国粹周刊》、《温故》、《复兴》之，古板守旧，成日着倒退二百年回去伺候皇帝的梦，发行量愈大，毒愈广，专供一帮捧臭脚的遗老遗少意/，亦不曾缺人银捧场。《同声》当是一片净土，与上述各刊尽皆不同。我等既为雅志趣而集结，自当期待读者因雅志趣而汇聚。”

谈妥正事，众人皆轻松，继续吃喝谈笑。

“时下盛行之报纸杂志，以创立者论，不外乎两。或为西人创办，或为夏人主持。前者多雇佣夏人为其服务，旨在通内外之情，载远近之事，以丰富广阔见长。后者则五八门，山林立。有人求名，有人图利；有人为大张爪牙耳目，有人为立一己之说，也有人不过为娱乐世俗，哗众取。未知贵社扩大《同声》杂志发行，所求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