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木在书桌前坐得不端正，执笔半趴着，穿的那蓝睡衣，外面披件裘榆没见过的夹克。这时忽觉一条街也很远，描完廓想要细细瞧脸，却不清晰，也看不他是冷是不冷，是兴是不兴。

矮柜上圆盘时钟的声音渐渐庞大膨胀，秒针开始跨一步响一遍咒语。裘榆忍不及一格分针，翻起床，抓过枕边的外囫囵穿上后走卧室，蹑手蹑脚地去了久不光顾的台。反正夜人静。

十八分之十，也就是九分之五，裘榆一半多人生里的全目光都奉献给他。所以当他离开，他的目光也就随之失去了着落。

袁家的晚饭吃得很早，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时天刚黑，晚刚上第一个节目，整条街也刚闹起来。家家都为除夕夜燃鞭炮，陆陆续续一通炸，光用耳朵听像一条七歪八扭的蛇，这儿咬一那儿吐一下信。

视野里只望见偌大的夜剩他那一盏孤灯浮着，周围都是死，柔光被移动的笔搅活了才淌起来。其中也有不动的，几线忠诚地伏在他发丝间鼻梁上。

他原本步朝开放式台，转念去了自己的房间。

对面楼一阵惊呼，接着是一颗烟爆开。

闭的窗帘拉开一截，袁木仰望见站在人群边缘的裘榆，裘榆仰望绽放的烟火。所有人或笑闹跑，或手持一瞄准天空当炮手，他什么也不，只目不转睛地望着。

米饭吞不下去。脑袋总浑浑噩噩，嗓儿总隐隐作呕，还以为这些病灶是莫名的，乍听见裘榆的名字才意识到也许是因为老在想他、老在想他。呕的望烈，生生忍得两泡泪兜在眶，挣了几个来回，没等到窗外的回答，袁木才不慌不忙起去了卫生间。

现在他的窗帘反而是大开了细想合理，半夜的话，再没有避人的需求。

在亮堂堂的寂静里，袁木想早晨那混了血的牙膏沫，想昨晚去抗战年代杀人的梦，想方才厨房里手打碎了两只碗，想天气冷满心以为今天会下雪却没有。想这些无关要的小事，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知，倒要成为禁忌的秘密了。到这里，袁木看见潜伏在它们底下的裘榆。

场半路遇到裘榆，以为是同中人，黄晨遇上前去寒暄，将此项目讲竞

贪是大多数人的劣，袁木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大多数。不知耻的念在脑海闪过，他也不禁问，是不是没能攥在手里的才永远是想要的。

此时对面六楼有人大声说话，是钱的声音：裘榆，一会儿去买炮放烟怎么样！早吃饭等我通知！

第一次站在这个台上窥望袁木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犹记那时心底存在一淡淡的羞，因为自视之后觉得蠢、不光彩。

第50章那就不他

辨音是钱率领一帮人上了天台。

袁茶陪袁木洗完锅碗，呆呆地看了会儿晚就坐不住，奔喧闹的街面去了。家里一下空了不少，袁木放松地在客厅沙发，躺半晌觉得吵，摸到手边的电视遥控摁了待机键。房霎时静了，剩大灯依旧开着。寂静难得亮堂堂。

那就不他。嗯、那就不他。

怎么办呢。

开学日，黄晨遇天不亮就爬被窝，把他妈动得汤面里多卧了两个荷包，也没想过他是为了早儿学校借鉴其他同学的答案补假期作业。

以前见识过冬天的凌晨，黑沉下来真能伸手不见五指，裘榆在短短几步间担忧着袁木的小窗会被暗夜，但没有，这个人居然还明着灯。

呕完之后查明不关胃的事，纯粹是咙儿的原因，袁木简单漱过去就只喝汤。

方琼和袁鹏相继门，去麻将桌和牌摊上凑人，穿鞋时嘱咐兄妹两个：收拾净了你们也去玩儿，消消。锁门就行啊，不用关灯。

如今找不回来那份羞耻了，已经完全忽略自我不就是什么多余的也视不到，只知全心全意地想，面前这个旧房间怎么像座落寞的岛。又想，忘记在两个人尚能一来一回说话的时候认真问他：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快乐更多？

以前方琼从不这样对袁木，导致他今天才有机会知原来自己排斥和妈妈有这类亲密接。血缘血亲竟然不讲理地成为障碍。他歪闪开后低下去大扒饭：没事儿。

裘榆手掌垫脑后横躺在床上，盯着铺贴黑卡纸的那面墙，几度陷空茫茫的无措。他已经以此姿势平和且清醒地度过四个小时，离新学期开学报到只剩另一段四小时。

方琼伸手来他发摸他额：大过年的，怎么这么没神呢。

如果是你碰我，我不会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