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顺拿汤匙，放在一旁的几上，期间有药顺着汤匙滴在他的袍上，他皱着皱眉，用另一手将药碗递给来喜。

这里比正殿和多了，为了以示至孝，正殿里没烧地龙，全靠殿中几个不显的火盆扛着。秦艽上去摸了摸他的手，冰得像石，又去摸他膝盖，他起先似乎没觉，直到她伸手去，才忍不住倒了一气。

也许还有其他命令，但来喜并不知，这些是他事后从和顺中得知。这也是和顺一直对任何事都不置一词的原因所在，他什么也不能说不能，他唯一能的事已经完了。

他手里端了碗药，另一只手拿着汤匙搅拌着药，气平淡，却隐隐有些叹。

往日奢华的殿现今都被白笼罩着，正中摆放着一个偌大的棺椁，往前是灵位、火盆等，地上扔着几个蒲团，怿一丧服，正跪在灵前。

“药可以喝了。”

不过倒是舒服的，他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我没事，你别担心，都看着，总要样。”

这次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如果太事，杀了太妃以及掌神策军的人，扶持太长颉登基。

他答：“想好了。”

来喜十分诧异，可见这决定的人是和顺，又不觉得诧异了。

秦艽猜测怿的心情一定很复杂，她能想象那夹杂着恨孺慕不解的纠结心情，但她说不能明白他心情的话，毕竟她不是他。

“你该庆幸她足够聪明，不然即使是我，也保不了你。”床榻前，坐着一个人，一紫衫，面容清隽。

来喜没有说话，说什么呢，事实上他被秦艽设计了。

和顺似乎有些诧异他的决定，挑了挑眉：“想好了？”

他穿着一白中衣，肩膀和前缠着厚厚的布，他的伤其实并不重，但他至今浑绵，不能下榻。

“也许一个帝王的心思，注定不能用常人的目光去估量。”

秦艽来到他后站定，他才反应过来，回看她。

天实在冷得够呛，秦艽裹着厚厚的披风，踏甘殿。

“我跟你一起去洛。”

秦艽皱眉看了他一，懒得理他。只看他这膝盖，就知这两日她代的话，他一句都没听去。

一朝天一朝臣，和顺生为元平帝的心腹，执掌神策军，到底太显。尤其又有这次的事连累，即使结果是好的，难免新帝不会多想，还不如功成退，也能以保其。

可她设计他的同时，却也保护了他。

一个本该恨的人，偏偏为他得最多，看似漠不关心，其实一步步都在他的下，甚至他的纵容下发生、成长，直到长成一棵大树，大树想反噬，他却把自己当料埋在了大树下，甚至本没让他动手。

元平帝当然不止留了一个后手，事实上后手很多，和顺和神策军是后手，他们负责黄雀在后，秦艽是后手，她是唯一知太下落的人。而负责制约他们的人是一批为帝王所掌的影卫，这批影卫藏何没人知晓，只听命皇帝。

其实别说怿想不通，秦艽也想不通，布下一个弥天大局，设计了所有人，本来可以不死，可偏偏死了。秦艽不过是个儿媳，和元平帝也没什么集，这两日夜晚独自一个人，她也曾设想过怿就在那张龙床之下，睁睁地看着一切，自己却无力阻止，到底是什么心情。

是有人在他药放了东西，他知，却径自不言。

可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皱着眉让小安先给怿泡脚，又让人拿了装着盐的布袋给他敷膝盖。这几日她每次去哭完临，阿朵都是这么给她的，说是可以祛除寒气，免得寒气骨，以后遭罪。

茶淡饭，彻夜不眠，昨儿已经过去一回，没人敢来禀报秦艽，还是小安命人来说了，她才知。

来喜默默喝药，和顺用手拭了拭那块污渍，发现无用后掸了掸手指。

“你怎么来了？”

与此同时，位于内侍省西墙下一室中，来喜半躺在床榻上。

“等新帝登基大典结束后，我会自请前往洛。你，是随我去洛，还是留在长安？”

见他不言，和顺：“不急着答复，还有些日你可以慢慢想。”

用盐敷膝盖时，秦艽让所有人都下去了，她拿着盐袋给他敷，果然怿被得直皱眉咧嘴，形象全无。

怿明白她的话，倒也没拒绝，只是往起站时，脚有些虚，小安忙上前搀住他。

“去让人准备一些和饭来。”到了一室，怿在贵妃榻上坐下，秦艽吩咐。

“殿下还是歇一歇吧，这时候你可病不得。”

秦艽不知该说什么，这时候正是嗣皇帝表现至孝的时候，汉人以孝治天下，旁人但凡在哭临致丧一丝不悦，甚至不面哀，都会被人问罪，更何况是众目睽睽之下的嗣皇帝，可成这样，未免也太过了。

他一个说笑不是笑的表情，嗓音低了下来：“其实这些日我一直想不通，他为何要这么。”

这个他秦艽知是谁，是元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