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久辞叹气，饮下茶，信了梁昭歌的话。

一双眸泛着光彩，似是比平日里还了些，或许他的担忧是多余的。窗外天已然大亮，几只鸟雀扑闪着翅膀飞过，在遥远的房檐后传来几声清隽鸣叫。他终是忍不住开：昭歌还好吗？

祝久辞看着梁昭歌的影消失在屏风后面，木门一声轻响，小室陷死寂，银骨炭偶尔噼啪炸开，声音煞是明显。

一路跑到前苑，等不及穿过长廊，直接撑手翻过廊亭人椅，直直跑到了书房前，重重一敲门，不等里面回应便破门去。

他扫了一跑远，后老仆们笑着让他慢。

他放下茶壶，指尖将杯盏推过来：小公爷且放心，昭歌无事的。幼时太小，早记不清了。

约莫一个半时辰过去，曲惊鸿负剑离开，一如来时一样来无影去无踪，转消失在小门外。

梁昭歌笑着走开。

祝

梁昭歌转无奈：小公爷自己梦不够，还偏要迫别人在旁边嫉妒瞧着么？

你去哪？祝久辞唤住他。

祝久辞蹙眉，移开茶盏抓住他手背：当真没事吗？

梁昭歌敲在他额，一没省力气，祝久辞吃痛唤声，梁昭歌又叹气替他。

梁昭歌笑起来：小公爷怎这般问？

蒙着脸睡了一会儿，炭火着实有些，他受不住绸缎的闷，恍然掀被起来。

若是没有那场梦，祝久辞或许会没心没肺吃着糕等外面的世界停止喧腾，可如今看见过萧条与败落，无论如何不能再假装自己是无知小儿，厚着脸等他人保护。

梁昭歌替他掖上衾被：不是小公爷心的事，好好睡吧。

祝久辞看着朦胧的天发愁，分明是与昨日一样的天空，一夕之间竟已风云变幻，暗涌动。

祝久辞不知如何说，既然梁昭歌是南疆族人，而如今布卷昭告，岂不是他的至亲也在十五年前

不会就好。他说。

梁昭歌笑着挣开手嗔：小公爷何时这般婆婆妈妈了？他抱了几卷字画起，当真没事！

馋猫。

梁昭歌回来的时候面有些沉重，瞧见祝久辞看着他，连忙敛了神走过去。

他温柔走回来，俯摸摸祝久辞的脑袋：国公夫人托小将军带回来的，我这要给你取过来，醒了就能吃。

梁昭歌拎起茶壶，指尖轻轻一抬，清透的茶就划一优弧线倒杯盏，在玉璧围困的中央打一个小旋，他慢慢：小公爷可是在担心昭歌？

白日里曲惊鸿匆匆赶来，寻了梁昭歌一同国公爷的书房密谈甚久，国公爷早已秘密面圣，国公夫人则留在校场遮人目。

祝久辞又被他着躺下，再翻起来，瞧见梁昭歌，只得乖乖躺下。

祝久辞不安下地，随意踢踏了一双靴跑去。

梁昭歌：不走，只是忘了曲小将军给你带的鸿福糕，我方才走得着急落在书房了。

不该让小公爷瞧见的。梁昭歌蹙眉。

他抓着衾被无法沉睡眠，若真如梁昭歌所言不必担忧，他自己又怎会慌张到忘了小将军的糕，国公夫人又如何需要委他人带回糕把他当小孩一样安抚。

小公爷怎没歇息？他牵着祝久辞走到榻前，昨夜就没睡，还不趁着白日补补觉。

祝久辞红脸，没有就是，你别走。

书房静谧无声，梁昭歌站在书房中央侧眸看过来，他脚边地上躺倒一个仆从，面目苍白，似是死过去。

小公爷有心思想这些没边没际的，不若梦游周公与他说去。

祝久辞躺下又翻起，他抓住梁昭歌衣袖：要打仗了吗？

梁昭歌许久没回来，取糕也不必这么长时间！从西苑到书房不过两院落的距离，哪怕是蹒跚小童也该回来了。

过了垂门，顺着抄手游廊跑过去，有三两仆从在竹园扫雪，脸上笑意满面，仍是沉浸在瑞雪丰年的喜气之中。

祝久辞疾步走上前：怎回事，人怎么昏了？他蹲下去要扶人，梁昭歌一把抓起他，死了。

祝久辞惊惶后退，脚步踉跄，再仔细一看，仆从面容浮，外翻，显不正常的紫黑，半漆黄的牙齿，忽然视线被遮住，梁昭歌挡在他面前抬起宽袖不让他继续看。

祝久辞闭，过了半刻听见窸窣声响，惊惶睁，梁昭歌已然绕过屏风离开。

祝久辞缩回衾被。

就算记不清，那也是他真正的家，那里有他的血脉至亲，有他的族人。于他来说，北虢国终究是异国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