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有些人来说，善良可能会致命。

一路走来，她利用了不少人，其中书琼与宗照锦也算得上无辜。可大约是他们本就于上层，生来便有移山填海之力，从不需要为生存而苦恼，拥有着丰厚的维持尚品德的资本。对他们来说，善良毫不费力，也并不珍贵。

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十二摸不着脑，只能愣愣：“我又不是要杀你。”

她看似善于玩人心，在面对这样无所图的真挚情时，却像是个笨拙的孩，信心全无。

“我不想你受伤，保护你，都只是因为你很好。”

十二向来恬淡柔和的眉间透着哀伤，“是我害了你。”

或许，十二就是她日后所认识的那个武招财。

时至今日，任薇早已习惯了不择手段步步为营，即便刚刚因十二的伤势而短暂地产生了动摇和内疚，她下意识的反应仍是压制。

任薇想不明白。

自从被盛骄利用亲手杀死了书中女主后，任薇像是失去了付真心的能力。这一直是她竭力避开的沉疴，而此刻，她既是在追问十二，也是在迫自己面对。

她乌睫上还挂着泪，此时忍俊不禁，又哭又笑，看起来颇有几分稽，可怜又可。

任薇抬起，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心中生几分莫名的张。

因而在听到十二的话后，任薇反而有了逃避的冲动。就像是早已沉浸在黑暗中，她不敢渴望光明，更不敢伸手去碰。

这些话并不能增加十二对她的信任，甚至可能会起到反作用。心中的红灯闪个不停，理智阻止着她继续，可积压已久的，惊涛骇浪般的情却汹涌着漫，让任薇控制不住地开。

她真的不懂。

二先开了，“宜君，对不起，是我的错。”

堵的思绪突然被打通，十二张了张嘴，却是特意扭过不去看她，“不是，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她是如此，十二亦是如此。

血气裹杂着淡淡清苦药香，漫上她的鼻尖，刺激得任薇想要泪。直至此刻，她才终于觉到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情回到了自己的。

时刻游走在生死边缘，她承担不起的代价。

“宜君，论迹不论心，我从来没有把你想象成一个无私的人。”

思及此前武招财与姜州鸣认亲时的对话，一灵光闪过，任薇脑中乍然浮现令她心澎湃的推测——

“不是谁都可以……”这句话她说得极轻，任薇却还是听清了。

她昂着，语气近乎于咄咄人，“如果我其实并不是为了救你呢？”

她凑得很近，与任薇额相抵，“你很好。”

“我的任务是临摹下完整的分魂阵，初时我便知晓其中危险，却还是将你卷，这才让你陷险境。”

“为什么？就因为在莫如寺我曾帮过你？”

无论是任、肖、武招财还是十二，她都自诩并未付多少真情，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们依旧相信她，甚至于愿意保护她？

“十二，谢谢你。”

任薇怔住了。

你很好。

她一介凡人，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牺牲是必不可少的。她既好了血的打算，也没指望再保留自己人中善良的一面。

曾经她也是这样告诉肖，这样安抚的话语，现在又被十二用在了她的上。

可那时与其说是救她，不如说是任薇为了自保的无奈之举。

十二摇了摇，又将她抱了几分，不让她看到自己同样泛红的双。

十二环抱住她，轻拍着她的后背，“现在好些了吗？”

下搁在十二的肩，任薇稍微侧过脸，一枚小指大小的暗红胎记闯了她的视线。

“你不是杀手吗？”

任薇忽地有些赧然。她芯实际上是个成年人，却还要个小学生来安自己，实在是难为情。

破败的小屋里，两个女孩相互依偎着，不再言语。

方才还躲着她，现在反倒是主动靠近了，十二一手托着任薇的脸，一手轻轻为她去了角的泪，“在我记忆中，除了母亲，我从未有过亲近之人，日复一日，如行尸走。因为你，我才有了牵挂，才有了活着的觉。”

“与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她不明白，为什么受尽苦楚，十二依旧保持着近乎天真的赤诚。

“不杀我，就要这样保护我吗？”任薇抱着靠坐在床边，将搁在膝盖上，侧过脸看向她，脸上还挂着未的泪痕，“还是说，哪怕不是我，任何一个人你都会尽力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