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月璃慢慢地走到曲雪珑面前，脚踏百盛放，风拂槛，姿态翩躂。他的长相极为姣丽，偏偏墨绿眸却是冬日湖底腐烂的藻泽，那藻遍布湖底，乾鱼虾的养分，生生死无辜的生灵，之後藻就会一直疯狂地繁，直至覆盖整片湖面，让湖面全被染上那不祥的墨绿。

玉鸾脸上血尽褪，全由发丝至脚趾寸寸冻结成冰。他杏圆睁，牙关发抖，不自觉地踉跄退後几步。

忽地，楼月璃转凝视着曲雪珑，他的下颔骨如同下弦月般线条优，得残酷冷峻，曲雪珑也不闪不躲，正面迎上他的神。

「晏家对我恩重如山，我也向来敬重晏大人，所以我开始着手调查此事。虽然当今圣上登基之後已经下了谕旨，任何人不得再把文字狱一事告到官府里，事情已成南山铁案，但我还是想把事情调查清楚，也算是对得起我的恩人。」

清箫丽鼓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来，外面寒断梗，风翻暗雪。玉鸾神惨白，不自觉地靠着曲雪珑的手臂，他突然看了看曲雪珑，曲雪珑正幽幽地看着楼月璃。

「鸾夫人—或者我应该把你称作晏少爷。」楼月璃继续攻讦，每个字铿锵有力，足以让在场的数百个宾客也听得一清二楚。

楼月璃的声音不疾不徐，甚至颇有几分说书人的趣味，加上他所说的乃是不为人知的轶事，大家更是听得津津有味。

是不可能对圣上言不逊的。」

「在文字狱一案中，先帝允许匿名绳愆纠谬，风闻奏事。先帝英明，免得正直之士碍於自己的安危而不敢仗义执言，没想到却成了众铄金，积毁销骨之地。」

随着玉鸾的神愈来愈黯淡，楼月璃的神却愈来愈明亮，明亮得可怕—蟒蛇在夜里捕猎时，瞳孔也会发这异常的光芒。他顿了顿，轻笑：「所以，当令尊下令清除晏家，曲兄自是不问缘由，一手策划这连环毒计——曲兄，如果我说错了，请你不吝指教。」

不少人已经隐隐猜到晏少爷和他的仇人的份，把目光投向玉鸾和曲雪珑。

「幸运的是，晏少爷在五年前已经被赎，不幸的是，为他赎的正是当年使晏家家破人亡的凶手。」

他的话锋一转，笑意妩媚地：「人尽皆知曲兄从小挑起曲家的重担，在公事上心狠手辣，力保曲家的富贵荣华，在私事上又为令尊卧冰哭竹，亲自替他料理不少麻烦，把令尊的仇人逐一送往永不超生的炼狱，好让他能够枕无忧。」

楼月璃笑：「首先，我要查当年侥幸逃过一死的晏少爷的下落，毕竟他是晏大人的独生，我也想要好好照顾他。很可惜，我调查来的结果，却是晏少爷已经沦为醉梦院的娼。」

曲雪珑还是一直沉默，曲清淮则瞪大睛站在原地，神不比玉鸾好看多少。

玉鸾浑发抖，他梦也没想到楼月璃会当众把这件事说来，更不知楼月璃会否把他的秘密也暴人前，他一时之间竟是动弹不得，嘴蠕动着却是说不话来，本无法阻止楼月璃。

「那个仇人不止在文字狱里告发晏家，甚至在晏少爷死里逃生後，暗地里使计把晏少爷推火坑里，事後却伪善地为晏少爷赎，让晏少爷成了他的男，这一当就是五年了。」

楼月璃微微笑着，嗓音戛玉敲冰，袍锦风，御仙带瑞虹绕，神态雍容华贵，宛如九天下凡的青帝神。

多年以来，玉鸾一直隐姓埋名。除了曲雪珑之外，没有人知玉鸾曾经是一门三状元的晏家少爷，楼月璃却当面揭穿一切，行撕裂他的伤，任由他如同被剥去鱼鳞的鱼儿般在烈日暴晒的沙漠上自生自灭。

此言一，众人果然纷纷哗然，不断接耳，猜测醉梦院里的哪个男是原本的晏少爷。

玉鸾的掌心不断冒冷汗，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楼月璃，面前的楼月璃是如此陌生，他侃侃而谈，说的也是玉鸾听得懂的词语，但他却好像完全不明白实际的意思。

门小梅零落，雪欺残，金猊烟穗绕觚棱，玉鸾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扭看着曲雪珑，却见曲雪珑还是那副难以捉摸的神情，他依然没有看玉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