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假期他想回家看我，才发现车票就是几周饭钱。盛翊到应聘家教，等待期间咬牙送起了外卖。我哥从小那么贵一小孩，北京城的大雪天，不通的十车，他全副武装地冻到手脚失去知觉。第一天那八十块，盛翊了十二块八买了冻疮膏。

我们对妈妈的情很复杂，我们从未拥有在纸上涂鸦爸爸妈妈的年纪，从未会过撒，噩梦都得小心翼翼。

这样的盛翊，到临来还是换掉了卧铺车票，在京城偌大的商场里，给我挑了一件漂亮的冬装。

最终，她望向盛翊，她最引以为傲的孩，第一次狠狠指责了他：“是你把弟弟带坏的，你们永远都不会幸福。”

晚上盛翊捧着校服回家，家里的气氛安静到诡异，妈妈明明哭过却故作平静，他试探地问我去了哪里，我妈淡然地给他倒了杯温：小景被他爸爸接走了。

他说，至少让我相信他真的很好。

我曾经在家里翻过盛翊的毕业照，以及他和朋友那天拍下的照片，照片里他坐在课桌上，优越的眉骨在睑投下小片影，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笑得灿烂又骄傲。

盛翊在医院陪了一夜，我妈男朋友赶到时又挨了两个掌。他目眩，僵地着脊背看妈妈被叔叔护在怀里，心想还好，还好他对她很好。

“弟弟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

盛翊第一次结结实实地挨了顿掌，跪在我妈面前咬着牙说怎么打他都行，但是拜托不要让他找不到小景。

啪。

我妈当场就病倒了。

从车里看去，整个世界被车窗框成画的样。路边每家店的灯牌都闪，盛翊木木地读起来：中信银行，市总医院，张仲景大药房。好像小时候坐在大人车里别扭地认字。想到一切是这么的荒诞。他居然笑起来，窗外连云都停滞，仿佛可以看到自己被框在车窗里五官笑到化的样。睛和泪撕扯，纠缠不清。

盛翊长这么大，从没有一件事如此毫无保留地脱离了他的掌控。我妈轻描淡写地说，谈景到到考前都不会回来了。

我妈很瘦小，开往医院的租车上盛翊愧疚地将她的发拨至耳后，却发现捋下一大把。那些发丝从盛翊的指间渗透溜走，盛翊垂着脑袋，全的细胞都悲鸣声。

而妥协是他唯一学过的解决办法。

盛翊多聪明，他翻箱倒柜地扒了我的手机，眶通红地质问我妈我到底在哪里。

盛翊整颗心都坠了下去。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就一，让我去学校看看他。”

我忍住不去想他细硌在地上有多多冷，因为最残忍的不是这个。盛翊曾经回来过，我却真的不知。

她说，你不用担心，小景很好。盛翊动作很沉：妈，你知我们不可能一辈不见的。

我弟弟字特别草。他心想，位置一定要留大一。

他没心情吃饭，联系了我所有的朋友到跑，无果。录取通知书下来的第三天，我妈给他当天前往北京的机票。

第二年寒假，攒了些钱的盛翊终于决定回家，他在最拥挤的车厢里，蹲也不是站也不是，最终忍着黏腻坐在地上，被汗臭和脚臭味熏得昏。

可惜我没能看到。

盛翊心里一凉，翻手机跑下楼给我打电话发信息，结果自然是什么都发不去。

盛翊扭曲地笑起来：“妈，我们连照片都贴在同一个本里，我们怎么会不幸福。”

我们不约而同地一边受伤一边接受她的付，这让我们非常纠结，就像不知结痂的伤疤该不该挠，最终摸得起了边。忍不住想，这怎么可以是，如果你说这不是该有多好。

在我的记忆里，盛翊从来都很挑剔也很净。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的嗓音，他的肤，他的字迹，都和他整个人一样澄澈透明。

我妈很淡然：“盛翊，你拿什么跟小景过一辈？都跟我对着，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带着弟弟受人白饿死街吗？”

我妈扬起的掌顿在半空，她想不通，自己最骄傲最呵护的孩怎么会这么窝。那掌没能落在盛翊上，只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的盛翊，在无数个选择中再一次被丢下。

那时候已经临近考，我听了白文悦的话一心去北京找他。我妈说我现在状态很好，那个下午她把风尘仆仆的盛翊堵在了门：快考了，你要害弟弟一辈吗？

然后他就背着行去了北京。

盛翊在病房外站了两个晚上，我妈不忍看他胡拉碴的脸，执意要回家去。好在她并无大碍，男朋友放心不下，握着她的手求她跟他回家。

噙着笑和朋友们叮嘱：“都往边上签，这里位置留大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