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女人踱步走来，走到神台正前方，两柳细眉一抹红，两珠乌眸半片霾，疑忿盖了妇艳，她不是孙锦颜还能是谁。

维系着链接的纤细思线在绷中颤动。

一莫名的危机让李先生迅速切断了联系，试图跑这鲜红的思巢。

李先生发动小半思绪摸索了半天，终于又连上了，重新回到祠堂。

不知此君说了什么，孙锦颜似乎很是受用，嗔的少女一般甩下了帕转过，嗔：

也许是尸龙被吓到了，这剧烈抖着的线断了。

帘，沉空旷的室内，那台上错落牌位、香炉里满当的白灰跟红檀香柄，那蒲团前熟悉的，散落的，灰衣衫。

好了，羊怪，这人必然非尸羊了。

她艳红的指甲掐着丝绸帕左右搽着压无泪的脸，樱里不饶人地张合着：“信你？我怎么信得你？一醒了就跟那哑鬼混在一起，让你去了他，你！别以为我不知，你是跟他了不少好事！”

她两撇细眉转竖，厉声，“那李成昭，我孙锦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掘地三尺，哪怕是剩个骨架了我也要把他的骨磨成粉喝了！我肚里的东西就要来了，我知它在吃我的胃心肝——”

只见女人的背颤了起来，大约是在冷冷地笑，李先生又听见：

即使李先生早就脱离了祠堂思线，挂在他上的每一线上都同时传来相同的语句，咏唱似的在他的四周嗡嗡作响：

扒了，又是芙蓉面，聚合了孙氏的面首……此人八九不离十就是尸龙了吧。

大约是此君嗡嗡应了什么，只见怒容的孙锦颜登时红了眶——不过是装的。

孙锦颜似是平稳了，不吵也不哭了，面对着幽森森的牌位，背对着人。

陷阱！！

“要是我没有那婚约，要是你没有回来，要是你早死掉了，要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从来没有存在过，那该多好？”

就在李先生电光火石的思考中，孙锦颜唱戏似的，又换了神情。

嗡嗡地说了什么。

“贪生也好，救世也罢，从古至今，这冷冰冰的世就是这般叫人去吃人活的，我不先吃别人，别人就会来先吃了我，所以——！所以——”

“你说要护我周全，要还我李家个平安——现下却连个哑疯都看不住，更别提刚刚那会的羊怪要取我命，你半分影都不见，好呀好郎君！你可真叫我明白了什么叫白狼……喂了你那么多条人命，剥了这么多张，你对我好——哈哈，真是好呀！”

“若不是他非要死乞白赖的回来不找个墙撞死，堂堂孙氏长女又何必嫁给个大两的老？又何必杀人，何必习蛊术，甚至将何等邪置于腹中，千系来百联络去，到来的罪孽……呵！与我何？”

女人转过，双目一片空白，孔窍着血泪，脸上贸地鲜血淋漓起来，日从上照下将她秀的面容廓照得宛若森恶鬼，她温艳的声却丝毫未变：

孙锦颜就像一只红得发黑的长蜘蛛，依靠着蛛丝的颤动反向溯源，力图要抓住李先生这只壮鲜的飞蛾。

“什么都别把自己择得净，不论是鬼胎还是尸蛊，罔还是弑亲，都是他带来的灾祸，他造成的恶孽。”

鲜红填满他前的画面，原本控着的所有的丝线都开始不稳定地颤动起来，鲜红反蔓延向李先生，他连摆脱都无法摆脱这些思线。

“哼，净说些什么痴癫话，我养的戏班不都叫你吃得净净，连我那芙蓉面的好鹂哥儿都给你新了么？你吃的什么醋？”

李先生立刻开始联想，他们果然是在祠堂……刚刚同她一起的，是羊龙？

“我不叫她去放血，那李先生肯留在那凶险之？真不晓得他有什么好的叫你们这么挂念，难不成你还真觉得他是你什么亲娘了，在你们本源里不过就是个长了脑的血袋。”

“我当然自私！我不替我着想，谁替？竞天择，书上、报纸上、你们的脑门上、司令府上，哪里不写得明明白白？！我不救我自己，还等着你们这些满谎话的鬼东西唬我送死？他下鬼胎要用我养尸，你要领那群新军抄我满宅金银，怎么人人都要害我？”

女人凝视着这双眸，仿佛像是透过了他看着李先生，她鼓动着腮帮瞪着，一步步向他走来，那张狰狞的脸在眶里逐渐放大。

“你们一个个不过是图我的，图我的钱财，图一个权势罢了，何必装作若无其事，我知的，我都知的，都要骗我钱财，都想要害了我命，你也是……他也是……”孙锦颜不再张牙舞爪，低摸着圆腹喃喃自语着，像是同胎儿倾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