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杂糅涣释的温追思，重又拢回傅怀忱眉梢角。

服藏碎布与污秽胶熔的腥羶渊薮。那是我最初的家，佛陀净火也烧焚不尽的间最下层。」

「兄长……」

「旋即，母亲联手舅父设法吞并丈夫最後的资产。这位克莱拉小毅然抛弃我和父亲，以虽败犹荣的功臣姿态回归家族。她很快再嫁，恩节前後诞下我的异父小妹莉莉娅。而父亲一蹶不振，连日酗酒，终已冻毙於某个雪天。五岁，我落街。六岁，因缘际会，我替沈先生的独挡了枚弹。那是我第一次见沈寄遥。」

「一场战役。」

傅怀忱忍俊不禁。

「不必歉。」

「我与组员尝试搜求非循成说的新材料分析他立场变更前後两方敌对阵营的势力消长。那结论相当微妙，甚至无从佐证他的所谓背叛。教授很快以援引无据、主观臆断为由发回重，并勒令更换议题。我寸步不让，终於惨淡挂科。」

「政客吗？我想他不是。」

「彼时您密运奇兵封锁省，将小沈先生残困成孤军。」

「你那时，都研究了什麽？」

「小沈先生後成谜，可他绝对长着我生平仅见的漂亮脸。即便藏在课本最偏僻的角落，可他那黑白照片简直与任何同等级政客都格格不呢。」

「哦？」

曲小接过茶杯，底兼蓄未散的错愕与初凝的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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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怀忱摇摇，「事实上，我的人生自那时起峰回路转。那双不惜代价将我撞向枪的手，连同那粒不曾夺去我命的弹片替我换来实际层面的父亲与兄长，我毕生佩。」

「大学时，我曾以小沈先生为某课程论文的选题。」

「他败得像一场及时雨。」

曲小托腮，适时搭言。

傅怀忱先前这番陈述并不见诸文稿，且同往年采访大相迳。市面习见的传记默认贾傅兰亭与妻系和平离婚，今时方知另有番隐情。旁人只惜傅氏幼失其怙，母亲妥协於家族施压未便贴教养，怎晓得那茕茕稚童素日便受苦楚几何。

曲小略咂摸两下，语调莫名显些憧憬。

傅怀忱轻呷茶，不无追忆。

傅怀忱设问自答，「他啊，只是个痴人。」

「惜哉，政坛无常友。掌政三年，他遭亲随举发卷谋刺元勳的惊天丑闻。隔年扩张战争失利，无奈通电下野。此後再未踏足伤心地，也再不沾政治。在这类背景下长大的沈寄遥，竟变成比沈溶更狂的理想主义者。我自问至今仍属一介投机客。他想要的、他睛里才看得见的那东西，我不抱希望。」

「很抱歉，傅先生。」

「……嗯。」

他是我死去的人，我却绝不愿将为他而写的东西称作「悼亡」。因为他早已决心斩断同我建立的任何联系，忘掉此生一切的与恨，清清静静地死去。

「沈溶早年公费留洋，归国即於桑梓地接连举事。败後亡海外，得我父亲救济免於困厄。他费十余年韬光养晦，直至缔造故国首个军政府。沈溶一生毁誉参半。你大可攻讦他肖似军阀的手段，可你难以否认他为乡民过许多实事。比方通，再比方教育。」

「有必要提及他的父亲沈先生。沈先生过去曾更换十数名姓，其中最为大众熟知的，却是沈溶。」

曲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