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人轻轻咳了几声，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尕叔，你刚才说西夏和南楚已经攻到了荆州？”

再次损失一名重要囚犯，蔺怀宁差气疯。他将锐下全都派去大力抓捕这二人，且特别嘱咐，如遇反抗，就将他们就地正法。

程衣俯盈盈一拜：“多谢云。”

尕毒有些担心地唤了一声：“阿存，你怎么样？”

李存引喃喃说：“局势变化这么大么，一个月前蔺怀宁还说帮义军守住了茂城......”

李存引心神俱震，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继续问：“那罗秉忠呢？”

尕毒并不知这对李存引而言意味着什么，他一边留意路况，一边随说：“谁？蔺怀宁啊？你都被他骗过一年了，怎么还不长记。你说你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偏偏就栽在他上了呢。”

之灵看到你选择这条路，他会为你伤心的。”

尕毒冷哼一声：“我救你，是指望着你给我养老送终呢，肯定不会把自己搭去。”

两人又沉默下来，继续赶路。李存引在心中算了算时间，轻声开：“此刻他应该已经发现了，离开朔州只有三条路，以他如今的武功，半天就能追上我们。尕叔，真的到了那一刻，你别我，自己先走。”

李存引无声地笑了笑，心中默默地想：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了，死不足惜，只希望你和小衣都能好好活下去。

于是他越发能确认，正是尕毒救走了李存引。

“什么意思，尕叔能否详细说说？”李存引的声音倏然急切。

云夕婵叹了气，轻轻：“我尊重你的选择。蔺怀宁那边，我会为你遮掩消息。”

尕毒虽不解他为何这么慌，但还是解释：“听说是朝廷决意议和，所以让蔺怀宁去解决那些拼死抵抗的义军。他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一个月的时间就将他们全剿灭了。”

林间小上，一辆车正在疾驰。赶车人似乎很着急，不断挥鞭驱赶儿，想让它跑得再快一些。

尕毒惊讶：“一个月前茂城早已沦陷了，那时就已经攻到了荆州。义军？不是早被蔺怀宁剿灭了么。”

过了好久咳嗽声才慢慢停息，传李存引微弱的声音：“原来他又骗了我......”

尕毒想了想：“你是说那个义军首领？据说是万箭穿心而亡......”

此时距尕毒逃走已有半个月。当蔺怀宁上午忙完工作走竹林的那间隔间，见到里面空无一人，床上仅有半截断掉的锁链，他脑顿时“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没人知那人是如何暗中制作的这些毒粉毒药，只知他不知用了什么药让狱卒迷失心智，竟主动打开牢门放他来。而后他一路放毒迷狱卒，悠悠闲闲地就逃了来。

李存引叹：“是啊，真是可笑，他那样对我，我竟然还会对他抱有希望，觉得他本不坏，只是囿于仇恨......”

李存引大概明白了，但他内心已经千疮百孔，毫无波澜。他心忖这大约也是蔺怀宁折磨人的手段，正如他一次次欺瞒自己，控自己的情绪，想必这正是他的乐趣所在。

尕毒更奇：“他没跟你说么？你内有连心蛊的雌蛊，他内是雄蛊，只要不意外，他死的时候你才会死。不然你当初伤得那么重，是无论如何也救不活的。”

但他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后果就是，自己被偷家了。

车厢里骤然响起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单是听到的人都能到一阵痛彻心扉的绝望。

赶车人一边警惕地观察左右，一边答：“是啊，朝廷已经和西夏南楚联军议和，将荆州以南划给他们了。所以我们现在只能北上。”

自程衣逃跑之后，蔺怀宁便责令地牢加守卫。但谁也没想到，短短一段时期内又逃去一名囚犯。

然后他又门找了找，在屋后找到几名倒的哑仆。不是被了扔在这里，而是被人迷的。

他十分清楚，李存引连走路都困难，本不可能自己逃走，所以一定是被人救走的。他迫自己冷静下来，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那锁链的断，发现断面疙疙瘩瘩，不是被利刃切断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断的。

尕毒不会武功，短短半天肯定不会带着李存引走太远。蔺怀宁冷静地想了想他们可能选择的路线，独自一人追了上去。

李存引奇：“什么连心蛊？”

尕毒慨：“他也真是奇怪，明明对你恨得要死，还偏偏愿意用连心蛊来吊着你的命。这蛊毒要折寿十年，一般只有小情侣面临生离死别的时候才会考虑使用。嘿，真有意思。”

程衣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说：“我别无选择。师父会理解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