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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走在下山的路上。
他的手机没电了,无法照明,好在今夜月明,前路很明朗,顺着车道往下走,倒是比爬山要轻松得多。但这好运并未持续多久,大约三十分钟后,山上陡然刮起寒风,两侧树林沙沙作响,林致抬头望天,乌云像滴入水中的墨点那样快速扩散,终于遮住了月亮。
身畔唯有黑黢黢的密林,山顶灯火通明的别墅已离他很远了,风声哀哭一般,他处于人类联系的断裂点,完全是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林致没有别的想法,或者说,他对这种孤岛式的处境已经很习惯了。他只是祈求着不要下雨,否则今晚会前功尽弃。
雨前的空气里裹挟了阴冷的湿意,沉沉地浸到人的骨头里,林致搓着自己的双臂,埋头往下走,偶尔有车灯掠过,呼啸着经过他的身侧,或许是从陆榕那里归家的客人,而他没有一丝求助的意愿,甚至连想都没想过。林致有种不同于瘦弱外表的固执和坚硬,像冷酷的石头。但迄今为止还没人这么说过,人们大多骂他是软弱可欺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才来到山脚,又花了多久才走到有人气的地方——陆榕当然是个骗子,山下荒无人烟。林致坐在马路边,捶打自己失去知觉的双腿,他几乎冻僵了,等了许久才拦到车,抵达宋绪明的公寓时,已经接近午夜。
林致整理好情绪,按响了门铃。
隔了一小会儿,他听见脚步声渐渐接近,然后是掀开猫眼盖的轻响。
“绪明哥,”他期期艾艾地,“我,我很冷……外面又要下雨了……”
他知道自己显得很可怜。或许不好看,但足够可怜。鼻尖和脸颊冻得通红,头发教夜风吹乱了,整个人乌七八糟,缩作一团。
“我只是想进来取取暖……”他也是个骗子。
吱呀一声,那扇冷冰冰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室内暖意携着木质的淡淡香味铺洒出来,林致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心口乱跳起来。
宋绪明长得极好,并非浓墨重彩,但每一寸棱角都熨帖着人的心。屋里开着昏暗的灯,他垂首看向林致,漆黑的瞳仁映着点暖光,中和了那种教林致难以承受的冷淡。
好像一尊玉石。
“我可以送你回家。”他说。
林致想要的当然不是那个。他知道,只要宋绪明心软开门,他就在这场比赛中率先取得一分。于是他像一个真正的机会主义者那样,手抵着门框,一使力便钻了进去,一尾鱼似的撞进宋绪明怀中。
宋绪明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他则紧紧环抱住宋绪明的腰,做好了被挣开的准备。
宋绪明一动不动,只是抬起一只手来,提了提他的后领。
“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