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不能答以“在看你”之类的酸话，匆匆移开目光，扯了个不相的话题，“我去帮你取信吧。”这话未免没没尾，他又找补，“……好几天没拿了。”

直到沐浴过后，躺在与宋绪明一墙之隔的客卧，盖上轻薄舒适的棉被，那封信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锐的直觉又一次抓住他全的心，除却对于不洁之的警惕、对于不祥之兆的惊惧，宋绪明的神情反复在前重播：他垂着，看见那些堆叠起来的黑信件时，目光有一瞬停滞，随后，没有一丝犹豫，他移开视线，将一切归结于一个随机的恶作剧。

“……陆榕的请帖，”林致，嗓音有些不自然，他低咳一声，又拆开一枚相同的信封，“我也有一份。”

面庞，周透淡淡的书卷气，一冷调的柔和。镜里的人一抬，将他的偷窥抓了个正着。

短短几天未取，信箱里竟堆积了厚厚一沓，林致将它们带回公寓时，宋绪明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敲打什么文章。他没急着拆信，也没有声打扰，去洗了手，又倒了杯，将杯轻轻搁到桌上时，宋绪明抬起脸，向他温声，“谢谢，信取回来了？帮我拆开看看。”

宋绪明沉默片刻，却，“没事，大概是恶作剧。”

“这些……在信箱里发现的，”林致犹豫着，将那些黑纸连同信封一齐推过去，手指僵冷，“是什么意思……？”

那些重叠的、无序的黑之间，偶尔透一两纯白的原，像是隙后窥视的白，林致盯着它，从后背升起一阵悚然。他打了个寒战，于某冰冷的预，伸手打信堆，在各式各样的账单与广告里翻找起来，接下来的一封、两封、三封，林致拆开那些简陋的信封，一张、两张、三张，数不清的涂黑的信纸。

接着是一枚极为简单的信封，没有贴邮票，亦没有写收件人与寄件人。林致正反看了看，有些狐疑地拆开它，那封没有糊好，轻轻一拨便开了，一张黑的纸飘飘然掉了来。他俯捡起，将纸张翻过来一看，才意识到这并非纯黑的信纸，而是谁用笔涂黑的产，不知划了多少，笔画杂无章，力透纸背。

那边没回话，却轻轻笑了一声。

“嗯。”宋绪明的声音听不什么情绪，视线亦未从屏幕移开，仿佛林致只是传达了一件无关痛的琐事。一切都和一分钟前没有差别，房间内的温度却分明改变了。

“怎么了？”宋绪明问。

林致低着，将请帖回信封里，有那么几秒，他暗自诅咒了那个毁坏此刻气氛的人，但接着，他又由衷地为这桩婚姻的预告而到欣悦，这封请柬的到来，是一锤定音——这一锤并非敲在陆榕与方茗的百年好合上，而是敲在陆榕与宋绪明的再无可能。在各怀心思的寂静中，他继续拆下去。

“在看什么？”宋绪明问。

林致简直有些目眩，为他的语调，亦为这样的特权。他站在书桌的另一端，像对待一桩容不得差错的差事，小心地将信封一一拆开，其中最为醒目的是陆榕发来的请柬。打开内页，照片上，新郎穿着剪裁得宜的西装，长玉立，双目情带笑，即便是一帧定格的影像，也无损那恍若动着的、漫不经心的情态；新娘染着极为显的蓝发，烟熏妆与古典派的婚纱格格不，艳绝的脸上半个笑容也无。

那是一隐瞒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