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

他大概也正在等她，一见她从房中来便抬看向她，随即几步走到她面前，两人间的相逢和离别似乎总是来得十分匆忙。

她闻言一笑，只觉得这话空得很，又想倘若她旧事重提、便说所求即是自此与他同路，他是会应了还是会同昨夜一般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来搪呢？

“这是？”

幸而这些不规矩的念只在心里转转、守礼如她并不会当真把它们说引得彼此尴尬，只是临别之际仍有一要赠他，此刻便将藏于后的长匣双手捧于他面前。

微微黯淡了。

他仍然这样客气地称呼她，看她的神依稀与过往不同，可又让人辨不真切。

“……那么你呢？”

“哪里便要整日躺在床上了？”她外祖母周氏怜地她的小脸，看她时满都

正月未、江南的天却已渐渐回，宋疏妍甫一下船便见乔家的车在渡外等着，外祖母边的孙妈妈更亲自来接了，一见她便喜得上前拉住她的手，连连说：“小可算是回了，真让老太太好等！”

她外祖母亦瞧见了她、这一声称名唤得十分动情——那是她的名，是母亲乔氏生前亲自为她所拟，据说她曾同宋澹抱怨“疏妍”这名字太清寡淡、倒不如“莺莺”这样通俗的称来得生动有活气，何况梅历来便是孤芳，哪比得雀鸟成群来得闹可？可惜这名字父亲从未唤过，如今也就只有外祖母还这样叫她，是拿她像心肝儿一样仔仔细细疼着的。

他一时哑然、一回不知如何答她，她却似乎也并未期待他的回复，说完欠一拜、在他之前折而去；津渡已在前，江之声终将湮灭，他便在此离别之际打开她赠与的长匣，原来又是他曾给她的东西，只是多了一树梅，八十一中有半数朱红，剩下的一半空着、像是在等他着墨。

“绝渡逢舟之恩方氏铭刻于心，他日若有驱遣，必尽心竭力无有不应。”

又六日后，宋疏妍一行终于安抵钱塘。

他闭了闭，彼时或也到心翻涌，下船之后终是回，却见山长烟云如飞，她也终究是去得远了。

这话真是问得气势汹汹、可跟那个在长安宋府低眉敛目的四小大不相同，老太太屋里的丫鬟听了都笑，纷纷说“小这是在吃小侄儿的醋”，把她挤兑得一阵脸红。

“难君以朗霁示我，孤时又以匆遽自缚么？”

他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说完便倏然抬看向他的睛，明明此前在长安方氏权势鼎盛时总是闪躲回避、如今他临渊将坠却又反而无所顾忌，那双柔清莹的睛原来是那么亮的，便像是用枝上经年的雪洗过，即便多见是非冷也依旧隐匿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乔氏本是钱塘富，虽无官爵傍却从无钱帛短少之患，府宅修得十分气派阔绰，便是比那长安城中远近闻名的宋府也不遑多让；宋疏妍一门顾不得去问候舅舅舅母、当先了老太太的良景堂，脚刚迈门便忍不住急唤了一声“外祖母”，待快步转里间瞧见了那在坐床上哄着小孙儿说话的正主又禁不住立刻生泪意。

“四小。”

宋疏妍也最惦记她外祖母，顾不得跟孙妈妈寒暄便匆匆上车返家，路上又急急问起外祖母病情，未料孙妈妈神情却并不多么伤，反带了几分笑意，答：“小既是回来了、便亲自家去瞧瞧，老太太让人了新的甜酥糖，正等着小回来尝呢。”

“那日你曾同我说过，‘晓雾忽无还忽有，山如近又如遥’，世事原本难料，所幸心存寄望便不须计程，”她淡淡答着，秀的眉正如浮翠丹雪中艳魄，“我一直都记得，也信自己能如你所言得见山。”

她……

一转的工夫她已奔外祖母怀里，虽还小心翼翼收着劲儿、可那火急火燎的模样却没半遮掩，还在襁褓中的小侄儿都被她挤到孙妈妈怀里了，至此仍不满意，更拉着老太太的衣袖上上下下地瞧，追着问：“您的如何了？怎么不去床上歇着、还要陪着忞儿劳心费神？”

“无有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