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蒙摆摆手，假作所言只是友人间的闲话，又：“你我皆知天最是倚重方氏之人，如今方侯殉国陛下终日寝难安，别说是那西都长安，恐怕就连东都洛也……”

正月里谏议大夫陈蒙曾亲下江南,表面说是为访故友、实际却泰半是奉圣命来探宋氏的风——他毕竟自新帝还居东时便侍奉左右，当是正正经经的天近臣了。

既如此，那么……

东西二都原本相距不过六百余里，若逢兵败只一眨的工夫便会被敌寇打上门来，自然不如南渡过江来得令人心安；如今朝廷对此隐而不宣，想来也是怕告诸天下会引得人心愈发动，自古失中原者皆难定天下，陛下定也不愿早早背上失地天的千古骂名。

宋澹默然不言,不动声间却与坐在下首的宋泊宋澄对视一，兄弟三人面上皆划过一抹异，心底更一同盘算起前天下的形势。

这一番忠心表得十足响亮，几乎已是在对新君保证将为其整肃盘踞于江南的诸多世家势力，陈蒙听后大抵也颇满意、称必将宋公今日所言上达天

陈蒙讳莫如，两指细捻胡须、悠悠：“西北一线溃败，东侧谢氏也未必就挡得住东突厥，一旦战事有变都畿也将为胡虏鱼，又岂能算是安稳妥帖的去？”

宋澹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显，只拱手问：“不知长文此言是指……”

第84章

来终还是竹篮打一场空”。

然而上枭谷一败后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这天下的走向亦是云山雾罩扑朔迷离,坊间盛传朝廷有意迁都洛,而实际天家所虑却恐怕并非如此。

陈蒙徐徐一叹，神同样了。

“宋公……”

陈蒙闻言摇笑笑，捋胡须的动作却是渐渐放缓，俄而回望宋澹：“陛下仁德宽厚、自不会计较那些陈年旧事,若宋公果真心怀报国之念，下分明正是时机。”

她实在心力瘁不堪其负，也不知还当如何与前这些血脉相连的无关之人周旋，当时连欠问好的兴致都不再有，只站在堂上淡淡问：“父亲不远千里令长兄北上将女儿带回，却不知是有何等重要之事要当面吩咐呢？”

——父亲呢？

他也在看她，端端坐在主位上的模样真是庄重无限，两年前那个胆敢借着颍川侯威势冒犯于他的不孝女终于重新孤零零现在前，大约心底也自有一番怡悦酣畅吧？只是她见他的眉微微皱着、上下打量她的目光又隐隐透着探究，想来多少还是比继母和三来得明些，不至于将一切心思都写在脸上。

“那逆王与钟曷大逆不与虎谋,以致如今中原动兵戈屡起,宋公却携一族在这温江南躲清闲，真是好福气。”

“难陛下竟有意南渡？”宋澹微微睁大了睛。

此言十分在理。

这句笑语状似调侃，背后却自藏有几多意,彼时宋澹也拿不准这其中是否夹杂天申斥，便只得半真半假地与之打太极,回：“长文有所不知……我与仲汲早北归长安同赴国难为君尽忠,奈何此前一步踏错却是无颜再上书陈情，而今困居江南实是情非得已啊……”

自元彰八年始宋氏便因受夺嫡之牵连被迫迁长安,此后虽避一时之祸却难免与东离心，是以新帝登基后迟迟不肯下旨召宋氏兄弟左迁归朝,其一族在朝中的地位也渐渐显得微妙尴尬起来；原本宋澹想着若幺女果真能同颍川侯成婚,日后得夫家多番提携、宋氏前程自然无忧，却不料对方一朝战死，此前寄望竟皆一应成了空。

这话……

试探之意至此终于展无疑，宋澹不及心惊便匆匆起一揖到底，所拜非陈蒙而是其后的天，又恭声：“臣之一族受天恩荫蔽，自当剖肝沥胆衔环以报，今社稷不宁邪当，我族当庶竭驽钝为陛下驱驰，凡江南士族必无有不从。”

“金陵宋氏本为江南第一望族，在这中原之外自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若陛下果真决意南下迁都……宋氏又会否与天同心同德和衷共济呢？”

——自然是有极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