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来封“万侯”者皆有泽被千秋之功业，如今在此等荒唐潦倒的末世却只要擒住一个两手空空的女便足矣了，人人都被激得发了狂、豁一切也要将那泼天的富贵攥在自己手中，混之下甚至有人引弓箭指向她，向着她瘦削的后背——

曾记商州山茫茫夜雪，一窗之隔惊鸿照影、便是素昧平生也可令人心弦微动；而后便是相识、相知、相恋、相离……其实相比那个人，它在纸上陪她的日才是更久。

“把她拦住！”

原来过去整整十年她在纸上留下的每一笔……都是在想他。

“咴——”

可——

“杀了它——”

他终于歇斯底里地大喊声。

“擒之者封万候——快——快把她给朕拦住——”

此刻它却倒下了，最为桀骜不驯的却偏以最屈辱的方式跪倒在众人面前，那样的难堪让它为恼怒，拼命想要站起可却终归未能遂愿——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泪了，可在满目尸山血海中看到如此的它却仍难免为之大恸，某一刻或许她也曾后悔，想着若是自己当初再狠心些能将它留在颍川该有多好。

“不——”

这一次它终于连声音都喑哑下去了，即便那些凶残的利箭埋它的肤、甚至还有两支狠狠瞎了它的双目。

这实在是荒谬的旨意，可在如今这个荒唐透的日却也显得十分寻常了——四面八方的弓箭手皆有百步穿杨之能，他们面无表情挽弓放矢，可以稳稳避开那个张开双手企图为一个畜生抵挡伤痛的失无所失的女。

后卫熹气急败坏的大喊已然传来，大约那时他也想将她撕成碎片。

她回这样去喊它的名，过去闹别扭时不过只是你啊你的叫，可其实它有极动听的名讳，“沧浪之清兮，可以濯吾缨”……也与那人最是相称。

它果然就在她后，过去修长健壮的四肢已经变得枯瘦，如今一支利箭穿了它的前膝、终于得它不得不痛苦地向前跪倒。

“咴……”

……原来她是在想他。

她是那样喜画……一笔笔一幅幅一月月一年年……沉醉一般疯狂地画，有时甚至痴迷得令儿时的他心生恐惧——他以为她只是醉心丹青，可今日见了她与濯缨相对的场景才终于后知后觉解开了一切的真相。

……她终于还是回了。

凄厉的嘶喊像从她最迸裂而，在那边无边的梅林间却飘渺得仿若无声无息，砌下落梅如雪……属于她的一切都破碎得无法再拼凑，她束手无策地胡碰着濯缨的，满手的

他嘶哑的声音依旧坦坦传遍整片梅林。

——而那样的一幕却又令卫熹想起了很多过去未解的旧事。

清越的一声嘶鸣忽而响在耳畔，她知世上唯独只有一人的才能令她这般熟悉又心安。

“还与你了——”

“贻之——”

……宋疏妍同样听到了那一声锥心刺骨的呐喊，可她依旧没有回，只拼命、拼命向前跑去。

“杀了它——”

“杀了那个畜生——”

他到自己的力气正在飞速地消散，甚至连再睁开睛看看这个世界都变得那么艰难——

她一定要去见他——

四周之敌见他赤手空拳立刻蜂拥而至，他们争先恐后将利刃刺他的膛，将他的脸用力踩埋的泥土——

飞————而——去——

疲乏的早已濒临崩溃，她并不知晓自己那时究竟因何能有那样的力气，一切险阻仿佛都无法将她困住，即便跋山涉满污泥也定要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

无情的羞辱带来钻心的疼痛，他已不知前这个女还能再将自己伤到何等地步，而最令他痛切的却是即便她已令他失望寒心至此，他也依旧，地……着她。

利的士兵——

她要去见他——

“濯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