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地板，看自己的脚尖；第二次是因为不想看，门开着，她站在门，目光落在他上，然后就移开了，不敢多看，怕看到什么，也怕被他发现她在看。她不想知黎栗住在什么样的地方，不想知他的床是什么样的，他的书架上放着什么书，他的窗台上有没有什么摆件，他的衣柜里挂着什么衣服。她不想知任何关于他的事情，因为表达得越多，就越难假装他只是一个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她需要这假装，她靠这假装活着，靠这假装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靠这假装让自己每次回到这栋房的时候不至于崩溃。

她应该离开。但她的脚没有动。

床靠着东边的墙，是一张大床，床架是sE的木，看起来很结实，很沉。床单是白sE的，纯白的，没有任何图案，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白，g净的白，刺的白，酒店的那白。她想起黎栗在国外的公寓里——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她不想去想，但她还是想起来了——那里的床单也是淡sE的，被也是铺得整齐的，一模一样的整洁，一模一样的让人觉得不真实。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因为他很少回来住，以为那是因为他请了钟工来打扫，以为那是某刻意的、表演X的整洁。现在她知了，那也许只是他的习惯——他喜整洁，喜把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喜让自己的空间看起来像一个没有人住过的样，像一个样板间，没有活气。床柜上放着一盏台灯，金属的底座，白sE的灯罩，和床单是同一白；旁边是一个电闹钟，黑sE的，方方的，闹钟的数字是蓝sE的，那上面的时间让她惊觉：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她不知，她只觉得时间在这个房间里变得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缩了，像是一块被r0u皱的布，分不清哪里是开，哪里是结尾。

她不知他喜看什么书，喜听什么音乐，喜吃什么，喜什么颜sE，睡觉的时候喜靠左边还是右边，洗澡的时候会不会唱歌，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什么。她不知他为什么会养一只叫Violet的猫，不知他是从朋友手里接过的还是从店买的，不知Violet这个名字是谁起的，不知他为什么会选择一只英短而不是其他品。她不知他为什么会在书架上放

但现在她站在门，第一次认真地、仔细地、一一地打量这个空间。

房间b她记忆中的小了一——也许是因为她长大了，十五岁的时候看什么都觉得大，二十三岁了再看就觉得也不过如此；也许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更大的空间，见过了更多的房间，界不一样了；也许只是记忆在欺骗她，记忆总是会欺骗人的，会把一些东西放大，会把一些东西缩小，会把真实的事情变得不真实。房间朝南，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是绿的，冬天也是绿的，是那会在草坪上颜料保持绿sE的业才会的事情；草坪的边缘着几棵山茶，冬天开，红sE的，一朵一朵，有些已经开败了，落在草地上，像一滴一滴的血，鲜YAn得目惊心。窗帘是灰sE的，厚重的，遮光的，现在拉开了一半，yAn光从另一半的隙里照来，在地板上画一个明亮的长方形，像一块被打翻的金sE颜料，又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灰尘在光里飞舞，很细，很轻，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托在空中，永远不会落下，永远在漂浮。

她不知黎栗很多事。

她不知黎栗还会养多r0U。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

书桌在窗旁边，靠着落地窗，是一张很大的升降桌，桌面上放了些东西——一台合起来的笔记本电脑，银灰sE的，苹果的标志朝上，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一个笔筒，里面cHa着几支黑sE的签字笔，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士兵站队一样；一盏护灯，可以调节角度的那，现在关着；一小盆多r0U植，绿sE的，叶片饱满，颜sE发红，像是被JiNg心照顾过的样，不像是一个忙碌的人会养的东西。

她盯着那些灰尘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以前在外婆家的时候，外婆每天早上都会把门打开，把窗打开，让yAn光照来，让新鲜空气通，然后站在门拍打被，棉被被拍得砰砰响，被里的灰尘就会飞来，在yAn光下舞，一粒一粒的，亮晶晶的。外婆说那是在”晒太yAn”，说被晒过太yAn之后会有一GU香味，的，好闻，睡起来特别舒服。她那时候会站在外婆旁边，看着那些灰尘舞，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后来她才知这叫丁达尔效应，一会回忆就这样被命了名。

祝辞鸢往里走了几步，站在房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