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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4年七月我从中国重庆返回纽堪萨斯时,航班延误了一段时间。那里又下起了长达三天的瓢泼大雨。很久之前,人们说这是「异常天象」,但异常多了,也就不算异常了。我平静地接受了误机,在重庆的林立高楼之间继续回味了一下我大学时期见习时的街dao。即便只过了三四年的时间,这里都充满了变化。老实讲,一直以来,我好像都无法习惯於这zhong变化的速度。我正常生活,吃饭、睡觉、工作,chu1在稳定的恋情中,但奔走的某个瞬间会害怕地质问自己:
「我在往哪里去?」
我似乎知dao答案,我怎麽不知dao呢?我想要好好工作,努力zuo研究,跟着导师发表论文,争取独当一面;?我家ting和睦,和男友的恋情稳步前进,大概年底准备成婚,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有人会说,这样的人生,有什麽可抱怨的?
我没有什麽可抱怨的。
每一个人都这样生活,我们从第一声啼哭到最後一次呼x1,我拥有儿时不切实际的梦想,也曾向现实低tou,但最终我们都会从苦痛中走过,和大bu分人一样活完三万多个日夜。
我人生的方向在哪里?
公司的行政bu门在纽堪萨斯西边的伍德斯托克给我订了一间临时住房。我jian持住在我父母家,但行政bu门那个叫瑞秋的nV孩依旧完成了预订,说这样离记忆研究中心近些,方便来往。
我默许了。由於航班延误,原本与卡罗琳·米勒博士的会面被推迟了三天,所以,到达纽堪萨斯的第二天我便没有再耽搁,一大早就动shen前往记忆研究中心,准备进行一番故地重游。
毕业後我成功竞聘到「回忆录」记忆服务公司的纽堪萨斯总bu,在其下属的记忆研究中心担任助理研究员,入职後两个月就被派驻到中国重庆,以至於我已经有些忘了纽堪萨斯总bu的样子。这里的气息一如既往的年轻,依旧是我念书的时候,shen边大bu分同学都无b向往的「最想要就职的公司」的样子。
我算是b较幸运的那一个,因为研究中心的导师dao森·费瑞尔的团队刚巧在寻找社会行为学助理研究员,我作为唯二的竞聘者,由於学历b另一位陌生人更漂亮,便被雇用了。
要知dao这个年tou,如果你学历说得过去,却没有在科研机构找到合适的工作,很多人就会在无尽而封闭的办公隔间内度过余生。大bu分人会给游戏公司或提供虚拟现实服务的公司打工,毕竟现在真的走chu家门去gan受生活的人不算多了。zuoT力活的自然也有,b较好的归属便是去乡下当农民——很多人因为耐不住寂寞不选择这条路,所以这几年,技校里的农耕机械guan理专业很是吃香。
当然,我并没有达到需要考虑这一切的地步。就像我上面说的,我算是b较幸运的那一个。
对不起,陌生人。
前台接待我的是一个和重庆分bu的前台如chu一辙的机qi人。我自报家名并说明来意之後,他被刷成白sE的手臂上的屏幕显示chu一份十六页的文件,「关於Ai德华·梁的安乐Si家属签字同意书」。
「请签字。」他说。
「呃??现在就要签吗?难dao不让我见米勒博士吗?」
「米勒博士现在有约。」
我gan到有点恼火。前台机qi人果然永远是我最痛恨的一类人。「对,」我耐着X子解释dao,「和米勒博士有约的是我。」
「米勒博士不能见您。」前台机qi人重复dao。
我环顾四周。此刻,排在我shen後的nV孩有些不耐烦地咋she2,大张旗鼓地迈开步,向大堂东边的几台自助检入机走去。touding的玻璃天hua板撒下一些yAn光,把海一样的天空染成金sE,这是很少见的好天气,却没有让我的心情好一点。我的视线回到前台机qi人shen上,「可以让我见见我爷爷吗?」
「liu程中没有这一项,对不起,梁nV士。」
「见不到他的话,我是不会签的。」
「梁nV士,请知悉,您的祖父会在今年十二月九日迎来九十岁生日。an规定,九十岁之後,不需要经由家属同意便可以自行选择安乐Si。」
「但他现在让我来签同意书了,不是吗?」我理直气壮答dao,「所以我要见到他,不见他我不会签字的。」
前台机qi人陷入了非常久的沈默,以至於下一个排在我shen後等候接待的男士也气急败坏地离开了,pi鞋在地面上「哒哒」响,像是在敲木鱼,在我的耳边盘旋着、盘旋着。
走进病房的时候我的爷爷正坐在lun椅上看窗外的风景,手里抱着一个看上去非常破旧的鸭子玩偶。「爷爷。」我喊dao,那时他才回过tou来看我,好像他真的直到此刻才注意到我。
「嘿,Sky。」爷爷说,「没想到你会来见我。」
「我也没想到你会让我签署你的安乐Si同意书。」我没好气地说。
「人生中充满了惊喜,我早就告诉你,对吧?」爷爷挤眉弄yan地回答,枯槁的yan角挤chuG0u壑纵横的皱纹。
我气愤地走到他的病床前坐下,和他形成一个几乎对峙的局面,爷爷却依旧坐在lun椅上,yan角撇向窗外,好像那外面有什麽他无法放弃的景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