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妾一事之後，城西府邸表面恢复了平静。

来客少了，宗亲的请帖也暂时歇了声息，彷佛那一日正厅里的冷言冷语，只是无关jin要的cHa曲。

可宋行衍很快便察觉，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最先chu问题的，是府邸的帐。

往日店铺每月初五必齐的帐册，这一回却拖到了初九。

虽帐目仍然清楚，数字也无错，但几笔往来的收款日期，被人刻意往後挪了两日，理由写得工整──「运送布匹时路途耽搁」、「人手不足」、「jiao接未明」。

每一条理由，都合情合理。

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凑在一起。

宋行衍翻到最後一页，指尖在纸上停了停，没有立刻开口。

一旁的guan家低声dao：「二爷，以往这些帐不曾这样。」

这一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点破了什麽。

宋行衍合上帐册，只淡淡回了一句：「知dao了。」

他没有追究，也没有责难。

可自那日起，他便亲自接guan了帐房的活，帐房内的灯也亮得b往常久了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二件异样，来自府外。

原本稳定供货的两家商hu，忽然接连回信，说货源jin缺，需延後jiao付。

语气恭敬，措辞周全，还特地附上歉意。

其中一家，甚至主动提chu「下回多给一成补偿」。

以市场liu动的补偿来说，算是给得非常大方，可货源却迟迟不及。

宋行衍听完回报，没有动怒，只问了一句：「这场jiao易，是谁在牵线？」

guan事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回dao：「......宗亲那边的人。」

这一次，连理由都懒得遮掩了。

「拙劣。」

宋行衍沉默片刻，笑着冷哼，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就连语气也异常平稳，听不chu喜乐。

但真正让气氛变得凝滞的，是官场上的动静。

宋府也算是当今小有名气的hu所，哪怕是官场，也得听得府中几字谏言。

可如今，就连一纸公文，都得在同一个衙门转了三次手。

一个例行批示，被压了整整七日。

并非明着为难，而是那些本该顺理成章的事情，忽然变得「需要再等等」。

理由依旧齐全──事繁忙、需合议。

没有一chu1违规，却让人寸步难行。

宋行衍站在窗前，看着院中落下的树影，良久未动。

「有人不满。」

他终於开口，声音很低。

似是不得不承认这一些事情皆来自那一次他在正厅里，当众拒了纳妾一事。

城西府邸真正被推上风口浪尖，是在第三封回帖送达之後。

guan家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二爷......外tou都在传......」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chu口。

「说您为了夫人，坏了宋家的规矩。」

宋行衍听完，神sE未变。

只是将信纸摺好，放回案上。

「所以帐册拖了，商路卡了，官场冷了。」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替对方总结。

「是。」

宋行衍站起shen，走到窗前。

「他们要的不是妾。」

「是服从。」

「是不满我多年将势力揽在自己shen侧。」

guan家没有接话。

因为这句话说得太准了。

那日夜里，他回来得很晚。

内院的灯已点起。

宋知遥坐在桌前，低tou绣着一角hua样，听见脚步声，才抬起tou。

那一yan，让她停住了手。

宋行衍的神情依旧平静，可眉yan之间，却有一zhong她近来常见的疲倦。

不是累，是被消耗。

「回来了？」

「怎麽这麽晚？」

她站起shen，语气仍旧温和。

他脱下外袍，随口dao：「事情多了些。」

她走近两步，替他接过衣衫，指尖却在衣袖边停了一下，转shen替他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喝完，才低声开口。

「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

宋行衍抬yan，看向她。

没有否认。

她心里轻轻一沉。

「他们为难你了？」

他沉默片刻，才dao：「谈不上为难。」

「只是让事情慢一点。」

这句话，说得太轻。

她却听懂了。

半晌，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屋里静得只剩灯芯微微作响。

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极稳。

「那你......」

她看着他，没有闪躲。

「要不要，纳妾？」

这一句话，来得太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