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冬垂了垂，敛住眸底的讥讽。

不过一到城镇，就能看见商铺像雨后笋一样冒了来，和以前偷摸生意不同，门都挂上了招牌。

疯。

这是纪冬第一次坐小轿车，纪老三在旁边长吁短叹，他看着窗外，时不时应一声。

号里的日过得如何，全看外面给多少帮衬。

纪冬裹着厚实的大衣，只有脸暴在外，一条条伤疤纵横错，看得人胆战心惊。

不论他如何祈求，回应都只是一句：“爹也没办法，撑住，孩。”

没有他，纪冬这和别人沟通都费劲的伪人，想什么都很困难。

狂风贴着地面拂过，密密麻麻的野草纷纷弯折。

撑住。

纪老三来探监的时候就已经透给他了，盼着他恩德去继续卖命。

他从未见过如此开阔的风景。

他目光扫了一圈，懒洋洋看向纪老三：“爹。”

其实这三年，纪老三一直有来探望，只是没什么实事。

纪冬手上这个，他翻了翻账本，借款一百两百的，取款还得找文，钱本不经他的手。

纪冬把404幸存的两个兄弟找了回来，林虎和阿彪。

堂主的位置已经稳定下来，他还能用，能活着去就不算白来，不能就当作观光了——纪老三一开始大概抱着这样的心态。

实际工作内容就是帮纪老三追债，依旧最下三滥，不仅如此，钱庄里还有一帮不服的。

纪老三一个儿还在念书，另一个已经开始接父亲的生意，纪冬只得到一家小小的地下钱庄，名其曰拿着练手。

林虎好一些，在工地上，虽然灰土脸，但工是他大伯，没吃多少苦，时不时还能接济一下阿彪。

林虎机灵，有手，最重要的是拥有404其他成员包括纪冬都没有的正常家才能培养来的正常人的思维。

林虎在工地认识不少缺钱血的，迅速安排到位

随着改革开放的推，想尝试经商的人越来越多，现金需求量大，无法从信用社获取资金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民间借贷。

一辆罕见的小轿车停在铁门外，二十几号人守在路边，表情非常统一，震惊。

崎山是山区，政策落实的速度相对慢，三年时间变化不算大。

整个404最特殊的就是林虎，其他人都是举目无亲被迫浪，只有他是主动的。

纪老三穿一貂，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受苦了，阿冬，爹以后一定补偿你。”

狱那一年，照纪老三给他的年龄算，刚过十九，又是个冬天。

纪老三接任堂主以后，手里至少三条商业街，这三年可算是吃饱了，却没给纪冬分什么实质的东西。

他一气，憋在肺里，品尝着自由的味。

到确定他能去了，才决定用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利益。

他父亲酗酒，母亲是瘾君，有一个疼他的，可惜帮不上什么忙，有一次受不了打骂跑了，一路跑到白乐来，碰上纪老三，当下就上了贼船。

阿彪跟了新大哥，他平时闷声不响，不讨喜，得罪了大哥，少了一只耳朵。

彼时非法钱庄陆续冒，在那个月薪三十的年代，动辄上万的现金。

草野平直地往东铺陈，一直延伸到起伏的山脉边缘，山巅上一朝。

他狱了，两个兄弟日也不好过。

在钱庄适应了一阵，纪冬缓过劲儿，让林虎去招揽几个人。

不带滤镜之后，纪冬才发现，纪老三的演技也不过如此。

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发庄严的声响，风从门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