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严寒降临在了边塞。

一场飞雪，如扯散了漫天的棉絮，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冻住了山河，纯白了天地。

战是彻底打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回京叙职的旨意。

同时也接到了在京中同僚的密信。

信中说道，京中对他编造仙人相助之事，弹劾颇多，因他手中的兵权，甚至连颇有反意的话都出现了，嘱他定要小心应对。

白哉心中竟毫无波澜，淡然收起了密信。

“嗯？信中说什麽了？”

数九寒天，少年却压根不畏冷，只意思意思加了个带毛领子的棉袍，依然显得身长腰细，眉梢眼角微蔓着红，笑起来既纯真无邪，却又暗蕴春意，雪白的毛毛领簇拥着他年少青春的腮颊，真真若春雪无垢，不染俗尘。

他正在泡茶。

那茶叶绝非凡品，莹如碧玉，只用了一片，就盈盈出满室的茶香，馥郁入魂却又清雅绝俗，便是白哉这般不通茶道的武人，也光是嗅到就口舌生津。

“无事。”

他坐到了少年对面，红泥小炉，白雾袅袅，此情此景，那些俗世争斗彷佛就悄然远引，只剩下伊人，和这旖旎的天地。

“别瞒我了，皇帝老儿忌惮你了是不是？”

少年微微鼓起腮，“亏你帮他出生入Si打了那麽多胜仗，因为一点仙人相助的传闻就忌惮，真是小心眼儿！你可别听他的去自投罗网！”

白哉颇为惊诧，“你怎麽知道的？”

“我是仙人嘛！”

“算卦？”

“不用卦，掐指一算就知道啦！”

世间之事，因果相连，脉络清楚可循，只是，白哉肯斩断这因果的线吗？

一护偷觑着白哉过於平静的表情，斟了一杯茶推到了他面前。

家常素衣柔软舒服，清逸如雪月的男子却依然坐得端正，端了茶，先嗅了嗅，然後轻轻抿了一口，长袖落下，他的手掌有力却又修长端雅。

或许不通风雅，却天然自带一份世家公子般的贵气，还多了历练出来的凛然端严，依稀，就是当初那个叫人敬畏敬仰的神君，一护看得心下一片柔软。

小兔子也趴了过来，依恋地蜷在他的衣角，被他单手抱了上去，放在膝头轻轻摩挲。

一时间温馨无限。

於是那句“一护，我打算辞官”的话，便令一护意外地睁大了双眼。

“啊？”

“你是仙人，应该不能卷入这凡世纷争吧？”

白哉喝了一口茶，温暖的热流细细沁入四肢百骸，陈年的旧伤，本来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总会隐隐作痛，却被这热流抚慰，竟是轻快了许多，他心下明了，“我们离开这里，找个山明水秀之处，从此不问世事，长相厮守，可好？”

“白哉，你真是……这样想的？”

“嗯。”

白哉抬起眼帘，看着少年面上掩不住的惊喜之sE，心下发软，“我从前参军，只是无处可去，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然後我结交了意气相投的同袍，又亲见边民之苦，我便想保护他们，镇守一方安宁，於是一年年，一步步，这麽过来了，但现在……世间纷争永无休止，没有我，也有别人，我现在只想为自己而活。”

“我只想跟一护一起。”

“有了一护，余生便再无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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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句句说着，少年却只怔怔凝望着他，眸中渐渐凝出点点晶莹，白哉心里有些慌，“一护？”

“好。”

少年突然就含着泪笑了起来，灿若春华，“好，我们一起。”

事情决定得突然，走得更是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