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的酒撒气这种事，如今提起，他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这么幼稚，这么无理取闹。

赵锦辛伸向红酒的手顿住，往最上一格拿了一瓶他们第27次蜜月旅行时搜寻到的一种干邑白兰地。不是最贵的，但产地太远，产量太少，他们亲自体验了酿酒，具有纪念意义。就剩了这么一瓶，黎朔没舍得开。哦对了，每一次他们二人世界的旅行都是蜜月，他定义的。

他干脆地开了瓶，咕咚咕咚地倒进高脚杯里，动作稍显粗暴。一点点。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性妄为的青年，绝不会赌气买醉。这只是他们这么多年来的默契，每当黎朔有事不能陪他，他就开一瓶他的酒来喝，如果黎朔回得晚，就得做好准备肉痛那几瓶来之不易的收藏了。

——这是黎朔所熟知的部分。

黎朔回来的时候看到酒瓶空空，就总是一副无尽痛惜爱悔的表情。不是对着酒，是对着他。当然了，他在黎朔心中的地位，远比几瓶破酒宝贵。对着黎朔这副表情，对藏酒没什么兴趣的赵锦辛也觉得这酒确然很有滋味。何况“下酒菜”也由他精心烹制。

他的应酬不比黎朔少，也曾提出如果他有做不到的事，黎朔同样可以惩罚他，但黎朔只是笑着把他按在胸前抚摸头发，说你喜欢的话随你喝，只要不过度。

看，黎朔总是这么有风度，他不像他，他爱得光明正大胸襟坦荡，不会滋生阴暗疯狂更不会跟踪监控。所以他也不知道当他走后，赵锦辛仍然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以前情况紧张，他管不了那么多，完全没有收敛掩盖那些手段的意思，因此让黎朔有所察觉。准备结婚之前，黎朔下了最后通牒，勒令赵锦辛把他手机上的监控和定位都拆掉，也不许再在他身上装微型摄像头和窃听器。

“如果我对你这么做，你会怎么想？”黎朔循循善诱。

我会很高兴呀，高兴得要疯了。赵锦辛心想。

黎朔要把他困在温柔与爱交织的网中，那么他甘愿一头撞进网里。

可黎朔不明白真正的蛛网并不是那么宽容的东西。

蜘蛛是本性难移的捕食者，被盯上的猎物哪怕扯一扯腿都会牵动蛛丝，就这样被缠绕囚缚享用直到死去。

来日方长，他可以更谨慎不着痕迹地用些手段。

“我知道了黎叔叔，我以后不会再装了。”赵锦辛抬起头，脸上的阴影褪去换做泛红的眼圈，衬得眼尾的泪痣愈发楚楚可怜，仿佛真的明白了错处。

黎朔的要求，赵锦辛都答应。他也没有食言，至此后黎朔本人和手机都干干净净。

——他只是把这些东西安在了黎朔身边的人身上。只是听转述和报告远远不够，他要看着他，知道他吃了哪些菜，泰餐还是法式，见过哪些人，对谁笑对谁蹙眉。

他狠狠地领教过，哪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曾经犯过一次蠢，就绝不会允许第二次。

2

“你知道黎总以前被坏人盯上过，其实威胁到现在都还在，可能就在他身边，你帮帮忙。哦，我们私下解决就好，这点事别让他烦心。”

他给了足够的好处，也有足够的威严，动机正义，身份合理。很多人“帮”黎朔，做好事不留名。

屏幕上画面已经开始传送，有全景、侧面、特写……赵锦辛微动鼠标滚轮，将其中之一放大到能看清黎朔表情的程度。看一会儿，啜一口酒，喉中卷进一点辛辣，酒精带来的愉悦感逐渐升腾，只要闲杂人等不来干扰，不能与黎朔同去的烦躁或许会疏解几分。

只可惜事与愿违，黎朔的魅力随岁月的累积有增无减，他面无表情地看黎朔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众人中问候、握手，看那些年轻人追随他的仰慕得发亮的眼神，看他熟悉的不熟悉的那些故人与黎朔笑着交谈，间或提到有人提及他，问黎朔他怎么没来。黎朔说锦辛有公事在忙。

赵锦辛很喜欢黎朔念锦辛两个字时弯起来的嘴角和低沉温柔的声音。对方也不是真心想知道赵锦辛在干什么，嗯嗯哦哦地跳到下一个话题，黎朔也一一回应。

总是这样。他总能讨人喜欢，总有那么多朋友。赵锦辛一边穿上外套一边掏出手机，吩咐司机备车去接黎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