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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走的是阳关道,我过的是独木桥。
直到那一次。
他上大二那年,有一天半夜,突然给我打电话。他声音带着哭腔,他说,航子,我被人打了。
我当时正在一个工地上,累得像条死狗。
一听这话,我脑子“嗡”一下就炸了。我二话没说,问清楚他学校地址,连夜就坐着最慢的绿皮火车,颠了十几个小时,跑到了他学校。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上。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破了。看见我,他眼圈一下就红了。
我问他谁干的。
他告诉我是他一个学长,学骨科的。因为一点小事,就把他揍了一顿。
我当时火一下就上来了。我让他带我去找那个人。
他拉着我,说算了。他说那个人高马大,也是练过的。
我说,操他妈的老子打的就是练过的。
然后,我就真去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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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可想而知。
我把那个学骨科的也打得鼻青脸肿,但我自己,也被他揍得不轻。学骨科的手劲确实大。一拳头下来,我感觉我眼眶都要裂了。
最后,我们俩,他和那个学长,还有我,三个人,都被带到了学校保卫处。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进大学。
不是以学生的身份,而是以一个闹事者的身份。
事情最后怎么解决的我已经忘了。好像是孟易鹏他爸妈托了关系,赔了钱,才了事。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和孟易鹏,两个人,脸上都挂着彩,跟调色盘似的蹲在学校外面一个小饭馆里喝酒。
他那天喝了很多,喝得烂醉。
他一边哭,一边笑,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蠢货,是个傻逼。他说,你他妈就不会多叫几个人来吗?你一个人冲上去,是想当英雄吗?
我耸耸肩,摸了摸自己肿得老高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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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没想到大学生打架,也这么厉害。
他给我处理伤口。
用蘸了酒精的棉签,擦我脸上的伤。
酒精碰到伤口,疼得我直抽抽。
他手上的动作很轻。他一边给我擦药,一边掉眼泪。眼泪滴在我脸上,热热的。
他说,航子,对不起。
我说,屁大点事。兄弟之间,说这个。
他突然就抱住了我。抱得很紧。
他跟我说,他在大学里,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他说,他不喜欢学医。那些解剖图,那些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医学书,让他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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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想当个作家,或者画家。他喜欢写东西,喜欢画画。但他爸妈,非逼着他学医。
他说,他爸妈觉得,只有当医生,才是有出息,才是人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