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窗外，夕西沉，将整个何府染成一片血。

刘楚玉坐在十六人抬的凤辇上，隔着珠帘，看着路两侧跪伏在地的百姓，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她今日穿着正红的嫁衣，嫁衣上以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九尾凤冠，冠上镶着九颗拇指大的东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她的妆容致而艳丽，眉间了朱砂，上涂了胭脂，整个人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得让人不敢直视。

随着司仪的声音，两人同时躬。

何戢忽然笑了。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说不清不明的苦涩。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他翻了一半的《礼记》，手指抚过泛黄的书页，然后猛地将书掷在了地上。

凤辇在何府门前停下。

她要嫁给他。

他终于明白了。那些刻意的冷落，那些当众的折辱，那些视若无睹的目光，都不是结束。她从来没有打算放过他。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将他彻底在掌心里的机会。

大婚那日，建康城万人空巷。

她被送房。

拜堂时，一切如仪。

刘楚玉。

礼成。

而赐婚，就是那个机会。

何戢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儿臣知了。”

当两人面对面躬行礼时，刘楚玉微微抬，隔着珠帘看向何戢。他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清冷，眉目间没有半分温度，像是一尊雕细琢的玉像，则矣，却冷得让人生寒。

何戢在外面应酬宾客，直到夜才推门来。他上带着酒气，但神依旧清明，显然没有喝多少。他站在门，看着坐在床沿上的刘楚玉，沉默了很久。

“夫妻对拜——”

“何公，从今日起，你就是本的人了。”

何戢的下颌绷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收了握着她的手，力大得几乎要将她的指骨碎。

她不是想嫁给他。她是要用婚姻这个牢笼，将他锁在她边，日日夜夜地折磨他，让他亲看着她如何践踏他所信奉的一切礼法，却偏偏无可奈何。

山公主嫁的排场，是孝武帝亲自下旨办的，规格之，堪比太娶妃。从门到何府的路上铺满了红绸，沿途的树上挂满了金铃，风一便叮当作响，像是整座城都在为这场婚事奏乐。

刘楚玉低下的那一刻，嘴角的弧度终于毫无遮掩地绽开了。那是一个胜利者的笑容，是一个猎手看着猎落陷阱时的笑容，是一个女人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时的笑容。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转往后院走去。他的脊背依旧得笔直，步伐依旧从容不迫，仿佛方才那圣旨不过是一封寻常的书信。

珠帘后，她正笑地看着他。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新娘该有的羞，只有一志得意满的、居临下的笃定。她微微倾，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山公主。

刘楚玉却像是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何戢站在门，穿大红的新郎礼服，玉冠，面容清俊如常，只是底没有半分喜。他照礼制，上前三步，躬行礼，然后伸手，迎接他的新娘。

“刘楚玉。”他低声念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里挤来的。

刘楚玉将手搭在他的掌心。

可当他走自己的书房，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扶着门框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秋日宴上她当众拍他的脸颊，文会上她将他的诗作弃置一旁，围猎场上她让他弯腰行礼足足等了一盏茶，赏宴上她将酒洒在他的衣袍上，清谈宴上她穿着那不堪目的装束招摇过市，还有那个夜晚，假山后她靠在石上，衣襟大敞，被一个男人压在下肆意亲吻的模样。

她的手很，指尖微凉。何戢握住她的手时，觉到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刮了一下，像是在逗一只被关笼里的鸟。

他抬起，对上她的目光。

不，是她要娶他。

拜天地，拜堂，夫妻对拜。

“好狠的手段。”何戢闭上睛，靠在门框上，嘴角浮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