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北魏派使者来建康商议边境互市的事。使者姓拓跋，是北魏皇族旁支，在洛就以好奇心重闻名。他到了建康之后，正事还没谈，先四打听山公主的事迹——听说这位公主在平叛中谋划策，听说她书法冠绝江南一字百金，听说她貌惊人风姿卓绝，也听说她行为放、不拘礼法，常年与一群男人厮混。

“拓跋家的人，长得都像。”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满殿内侍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诸位不是在聊平叛吗？”她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翘起二郎，姿态潇洒得让在场所有男人都自愧不如，“继续聊，本听着。”

刘楚玉在这个圈里如鱼得。她手阔绰，酒量惊人，谈吐犀利，又写得一手

这四个字写得笔势纵横，气韵动，既有王羲之的飘逸，又有张旭的狂放，更带着一旁人学不来的凌厉锋芒。在场的人全都看呆了。茶馆老板激动得双手发抖，当场跪下磕了三个。

但真正让她名震江南的，是那幅字。

刘楚玉那日穿了一件大红的宽袍，长发披散，赤着脚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正在听一个世家弟辩论。她的面容在烛光下得近乎不真实，但真正让拓跋使者挪不开睛的，是她上那气质——那慵懒的、漫不经心的、仿佛世间万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的傲慢。那傲慢不是装来的，是从骨里透来的。

这封信后来被北魏的谍报截获，又传回了建康。刘骏看完之后哈哈大笑，把信拿给刘楚玉看。刘楚玉扫了一，随手扔了火盆里。

那日清谈散场后，茶馆老板捧文房四宝，请刘楚玉题字留念。她也不推辞，提笔蘸墨，在粉墙上挥毫写下四个大字——“风行上”。

她现在乌衣巷最大的茶馆里时，满座衣冠楚楚的世家弟都愣住了——这位公主比他们想象的更年轻，更，也更不常理牌。她穿着一男装束，宽袍大袖，长发只用一玉簪随意绾起，眉目间带着一慵懒而凌厉的风情，在一群峨冠博带的士族弟中间，反而比任何人都更像名士。

刘楚玉来者不拒。

这幅字第二天就被人拓了下来，在建康城的书画行里传开了。一位从会稽来的大收藏家看了一拓片，当即价黄金百两要买原迹。茶馆老板死活不卖，那收藏家一路加价到黄金五百两，老板才着泪把整面墙拆下来卖了。

但笑归笑，好奇归好奇。清谈圈里最不缺的就是闲人，而闲人最大的好就是凑闹。于是，一封封请帖开始往山公主府上送——这个请她赴诗会，那个请她赏书画，还有人以清谈辩论的名义邀她过府一叙。

建康城中的清谈圈，表面上是一群衣冠楚楚的名士谈阔论，背地里却是了名的放浪形骸。寒散——这由紫石英、白石英、赤石脂、钟石和硫磺炼成的五石散，在建康的世家弟中行已久。服用之后浑燥，神亢奋，必须通过行走发散药力，称为“行散”。行散之后，药力发的燥让人衣衫尽褪，当街奔者不在少数，世人早已见怪不怪。至于清谈雅集散场之后，酒酣耳、药力发作之时，那些躲在屏风后面、竹林发生的勾当，更是公开的秘密。

建康城是了名的。她常常女扮男装酒楼茶馆，与一群世家弟饮酒清谈，通宵达旦，丝毫不避嫌。御史弹劾过她多次，都被皇帝压了下来。但要说她养面首、蓄男——这话还没人敢公开说，毕竟没有真凭实据，谁也不敢拿脑袋去试皇帝的刀。

那场清谈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夜。刘楚玉不仅听，还参与辩论，从兵法谈到治国，从权术谈到人心，言辞犀利，见解独到，把几位以辩才着称的世家弟驳得哑无言。消息传去后，整个建康的清谈圈都轰动了——这位公主不仅有风之名，更有真才实学。

朝堂上的风光、清谈圈的推崇、一字百金的盛名——这一切让刘楚玉在建康城中的声望达到了峰。她我行我素的丝毫未改，每日里除了去尚书省翻阅奏章、偶尔在刘骏召见时献策之外，其余时间便泡在清谈雅集上，与一群世家弟谈阔论，饮酒作乐，通宵达旦。

“山公主的墨宝，一字百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江南。从此以后，刘楚玉不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纸笔求她题字。她的字被裱成条幅挂在世家的书房里，被刻成碑文立在园林里，甚至被商人带到北魏，在洛的黑市上卖了更的价钱。

拓跋使者回到驿馆后，连夜给洛写了一封信。信中说：宋帝有一女，号山公主，艳不可方，才智冠绝江南，尚书省，辅佐朝政。若能娶此女为妃，胜过十万大军。

北魏的使者也听说了这件事。

拓跋使者心难耐，想方设法混了一场刘楚玉会席的清谈雅集。他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看了刘楚玉一——只一，他就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