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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三家已倒,他们正惶惶不可终日,你这时候放他们一马,他们只会感恩戴德,从此死心塌地替你卖命。可你要是把他们逼到绝路上,他们反而会铤而走险,到时候第二个刘义恭、第三个柳元景冒出来,你杀得完吗?”
殿中安静了片刻。烛火噼啪响了一声,刘子业靠在龙椅上,手指慢慢敲着扶手,若有所思。
“那依姐的意思,这些人就这么放了?”
“不是放了,是用。”刘楚玉说,“该贬的贬,该降的降,但留他们一条命,让他们知道这条命是你赏的。恩威并施,才是驭下之道。一味杀人,杀不来忠心,只能杀出更多的仇人。”
刘子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姐,你这些话,跟沈庆之说的倒是差不多。”
“沈老将军是明白人。”刘楚玉也笑了,“你应该多听听他的。”
“朕知道。”刘子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首恶已除,余党可赦。但朕有一个条件——这些人,必须公开上表,揭发刘义恭三人的罪状,与逆党划清界限。”
刘楚玉点头:“这个自然。让他们自己把投名状交上来,往后就是想反,也没有退路了。”
“那就这么办。”刘子业转过身,看着刘楚玉,目光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姐,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提前查到他们的动向,朕现在还蒙在鼓里。”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刘楚玉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龙袍的领口,动作自然得像小时候替他整理衣襟一样,“父皇不在了,母后也不在了,这世上就剩咱们姐弟俩。我不帮你,谁帮你?”
刘子业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他别过头去,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姐。”
“嗯?”
“以后朝中的事,你多替朕盯着点。”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朕信得过的人不多,你是第一个。”
刘楚玉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也带着几分沉甸甸的责任。她想起了何令婉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的那些话,想起了王宪嫄临终前让她答应的事。她答应过她们,要照顾这个弟弟。如今他坐在龙椅上,杀伐果决,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跪在含章殿外磕破头的少年了。但他还是她的弟弟。
“好。”她说,“姐替你盯着。”
接下来的半个月,朝堂上的动静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刘义恭、柳元景、颜师伯三家被满门抄斩,菜市口的高杆上挂起了三颗人头。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场清算到此为止,并没有像许多人预想的那样扩大成一场席卷朝野的大屠杀。那些曾经与三家有过往来的官员,心惊胆战地等了半个月,等来的不是禁军抄家的脚步声,而是一道措辞微妙的圣旨——凡受刘义恭等胁迫、蒙蔽而从逆者,若能主动上表自陈,揭发逆党罪状,朕既往不咎。
一时间,请罪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了尚书省。那些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官员们,争先恐后地写起了揭发材料,恨不得把刘义恭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短短三天,尚书省收到的请罪表就堆满了三间屋子。
刘子业坐在紫宸殿里,翻着那些请罪表,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姐,你料得不错。”他对坐在一旁的刘楚玉说,“这些人果然一个个都跳出来了。朕还没动手,他们就先把刘义恭骂得狗血淋头。”
“这就是人性。”刘楚玉端着一盏茶,神色淡然,“他们攀附刘义恭是为了自保,如今揭发刘义恭也是为了自保。这种人用起来未必忠心,但至少不会轻易造反。因为他们没有那个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