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是他儿，哪怕没血缘，好歹也有个名，凭何你们事事都要瞒住我？我不知是吗？”万径在人前向来话不多，以至于他的寡言成了变相的乖巧懂事，而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表明显的反抗情绪，“他当我什么？你们当我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猫狗吗？哪怕要离开也可以告诉我一声，这个要求很难？”

房间里的气氛宛如一崩断的陷，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死寂。阿鬼看着万径，没有声，但他的沉默似乎可看作是对佐治的话的无形赞同。

飞机转过弯后开始在跑上加速行，大的惯将韩江雪的死死压在座椅上。拉起的瞬间，他忽然到思绪的下坠，仿似灵魂脱离，将永远留在港岛。

哪？”

空气跌至冰，气氛仿佛凝固了。死寂中，走廊上传来脚步声，Mary忽然放开了抓住万径胳膊的手。

“我问你，如果他没能杀掉陈孝平，如果他死了，就凭你这副乜都不识的衰样，没了他要怎么活？继续乞丐睡大街？还是去卖赚钱？”

阿鬼没想过万径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在他看来，小朋友迟早会知真相，届时有情绪是必然的，甚至心生怨恨也正常。毕竟韩江雪不告而别，作为名义上的父亲实在是不负责任，但万径如此执着于他在不在的问题，反倒得阿鬼有些摸不着脑了。

“你骗人。”万径很快回过神来。

万径试图挣脱Mary，但或许是这段时日的长时间卧床以及药残留的原因，他竟没能一下挣开。而Mary，别看她平日虽然都扮作柔可人的样，实际上力气却不小，此刻更像是下定决心要拦住万径似的，用了十足的力气。

于是在一阵反抗和僵持后，万径还是乖乖坐回了床上。

Mary闻言，看了站在一旁一副准备看戏模样的佐治，立刻就明白是这家伙搞得鬼，她毫不客气地冲佐治说：“你老味就你生把识讲嘢？”然后一把拦住了打算越过她往外走的万径。

椭圆的窗外，夜幕降临，稀疏的星光挂在大屿山上空。

“你爸爸他啊，他走了，不要你啰。”他贴着万径的耳朵，轻飘飘地说。

他似是莫名其妙被动了内心的某些情绪，一改之前的戏谑，言语间隐隐带着些怒其不争。

“他确实走了，”阿鬼站到床边，有意无意地用挡住了通往病房门的路，“但你照样跟以前一样，该上课上课，该去玩去玩，想什么什么，冇差别。”

她看着万径，问：“去哪里？唔好走。”

“你要是愿意继续这样，随便。反正是我多闲事。”佐治冷笑着说完这句话，转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韩江雪在哪里？”万径看着阿鬼问。

“侄仔，叔叔我骗你乜？”

只不过她的阻拦反而从侧面证实了佐治方才说的话。

旁的人明显地愣了愣，他装同情的样拍拍对方的肩膀。

等脚步声走远后，阿鬼终于开，打破了病房里僵到极的气氛。他说：“韩江雪擅自拉你局，确实是他不对。至于其它事，希望你自己好好想一下。”

下一刻，万径翻起床，径直朝门走去，结果刚好撞见Mary从外面来。

阿鬼淡淡地回看他一，说：“告诉你可以，乖乖躺回去我就告诉你。”

“搞乜鬼？”阿鬼推门而，他大概在远远就听见了房间里的争吵声，皱眉问。

“找韩江雪。”万径简洁地回答。

“有。”万径冷冰冰地憋一个字。

一切看似尘埃落定，陈孝平的死似乎终于能让韩江雪从跨越两代人、长达四十年的纠葛中解脱，然而事实是，他只走了一半的路——这个在脑中构思多年的计划的终，并不是陈孝平的死。

“你十八岁，不是八岁，”在一旁看戏许久的佐治忽然开，无视了Mary的神警告，冷冰冰地说，“我看韩江雪就是对你太好了，将你养成个废人。你分明有那么多选择的权利，竟然到现在为止都只想着靠他？

佐治脸却厚极了，不仅完全不觉得自己错，甚至就算明知错了，还要乐在其中。

佐治见状，脸上浮现笑意，他朝床上的人招招手，示意万径附耳而过。

万径对前这人持怀疑态度，然而对方抛来的饵料十分诱人，于是思虑片刻后，他谨慎地，决定先听听对方怎么说。

Mary可见地松了气，她为人事虽然称得上圆，但面对这类型的家纠纷还是不甚擅长，现在阿鬼来了，她正好可以当甩手掌柜。

累积的情绪在一连串的反问中终于爆发，万径受够了所有人都当他小孩，默契地对他保持沉默。即使他知自己大概率帮不上任何忙，知得太多或许还会添，可他依然认为自己至少有知的资格。

“佐治！你讲够好收声了，你以为自己是谁？”Mary言喝止。

少年人的心思果真难猜。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