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你上不上来?”
宗时泉的语气又开始不耐烦了。被吵醒的困意和被拒绝的烦厌一同拉扯他的心脏,在这个过于安静的夜间,他听到自己胸腔中的轰鸣声。
比任何人都要心思敏锐的孩子察觉到了这点变化,不再犹豫下去,起身爬上了床。
小孩子的身体是柔软的,细腻的皮肤比抱枕的手感更好,只有这点姑且还算不错。
大概真是受了凉,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比他好不容易捂热的被窝还要冷,常年冷手冷脚的宗时泉抱上对方,才发现自己抱上的是个大冰坨子,从脖颈到后腰都泛着月夜的凉,化成针自接触地刺入他的掌心。
难以相信,一个本该是新生太阳一样的孩子,居然冷得像行将就木的尸体一样。
宗时泉被冷得发麻,可是现在再将人赶下去当听不见已经迟了,他只能认命地摸出小孩的手脚,摩挲着帮他回暖,祈祷这场春寒赶紧过去。
即使身体的一部分被人握在手里,诸伏景光依旧是不声不语地缩在他怀中。对于这个年龄的孩童来说,他实在是太过沉闷,总让人觉得他已经历了许多苦难。
这么小的人,好像连灵魂也只有这么小小一团,触碰到时发苦的涩味在舌根上蔓延开来,在舌面上翻涌不止。
宗时泉下巴搭在对方头上,这小小的一团被他安置在怀中,软得像棉花一样。
这样温暖的、属于人类的体温,到底有多久没有感受到了呢?
宗时泉不愿多想。
1
随着被窝里的温度回到常温,他又逐渐找回了睡意,疲倦爬上他的胸膛,敲响安眠的小曲。
他稀松的睡眼缝隙看到那个孩子,对方已经停止哭泣了。察觉到他的打量,抬眼怯怯地看向他,又迅速别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指缝间稍稍泄出一丝温柔,在哭红了眼的孩童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晚安。”
这一夜无事发生,这是一周的第一天,是蜗牛缓慢爬过的七分之一。
挂在墙壁上的钟表,秀气的指针走了半圈。
被闹钟闹醒的时候,宗时泉还睡得有些恍惚,没有意识到自己怀中抱着个人。
大概是睡觉时总感觉有人抵着自己脆弱的胸腔,他睡得并不太好。
属于他人的气息侵略入他划分的领域,让他像受到威胁的狮子一样几乎要跳起脚来,随时准备与敌人撕咬,即使那只是个孩子。
宗时泉将诸伏景光从怀中推开,按灭了扰人的闹铃声。
1
吵得人头疼的闹铃声停止后,还有余音似的堵在宗时泉耳朵中,自动续上一段不要钱的音乐。
宗时泉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要裂了,他缓缓吐出今天的第一丝郁气,新的一天以绝不清爽的方式开始了。
明明过往绝大多数清晨都会在闹铃真正响起来前睁开眼,设下这个闹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根本不需要这个多余的东西。
都怪这个麻烦,宗时泉视线下落。
诸伏景光倒是睡得正香,大概是孩童的身体实在撑不住长久的熬,这个性格敏感的孩子又思虑太多。
也许多睡一点才是好的,反正他也没什么去处,又不能送去学校推给老师管。
宗时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硬把人从床上拖起来。他们毕竟是刚认识一天不到的关系,太亲昵总有居心不良的嫌疑,惹得对方又要多想。
更何况,他要去上班了。
出门后,他在锁门的时候又开始犹疑。
要在外面再加一把锁吗?防止里面的人跑出来?
1
宗时泉对着已经关上的门思忖,这个最多只用七天的锁,要买的话总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