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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2)

过了一会儿,爹爹抬看她。「胭脂啊,吃了吗?」不等她回答又说:「坐下吃伐。」

爹爹闭上嘴默默喝粥,在这个家里,爹爹沉默得多。

「小妹要去买豆浆吗?天未亮,外边冷,我去买吧。」

「儒文上学去了?」姆妈一大早发髻便梳得整整齐齐,一袭素雅的暗绿织缎旗袍长达脚踝,裙摆上一枝素梅蜿蜒,梅错落绽放。她端着瓷碗,一边轻轻凉,一边问着。

胭脂仍能听到他好听的声音,和她,和爹爹姆妈都带着一GU腔调的国语不同,哥哥说话是那麽字正腔圆,温柔雅致。

爹爹姆妈虽然来台二十多年了,习惯了讲国语,急起来乡音却仍不自禁地冲。而胭脂半听半懂,总是缩在房里Y暗的角落,不敢声。

而後不自禁地低下来,不敢多看他。

「你今日多买些菜,割一条r0U,再买条鱼。儒文说了要带同学回家──说是个有才华的学长,儒文特地代了要好好招待。欸!早晓得儒文能考上大学生,我当年就不会──」

姆妈撇撇嘴,像是在说她没要问这些。

胭脂收拾哥哥吃剩的碗盘时,爹爹姆妈才姗姗地走饭厅。她赶忙地端上一直着的白粥和豆浆,并几样小菜和一笼汤包──汤包是给爹爹的,爹爹和哥哥一样,早上只吃粥,吃不饱。

爹爹咳了一声,姆妈横了他一。「怎麽?我儿已经是大学生了,还勿得我说两句?」

百乐旗袍店的历史,不是从二十年前在博Ai路挂起招牌才开始的。打从在大陆上海,这门手艺就一代传一代,一直传到了胭脂爹爹的手上,每一代人都是制衣师傅,不曾过一个读书人。

才煮好。胭脂着几个铜板准备要到後巷早餐摊上买豆浆,一推开厨房的纱门,便撞上一副清瘦的躯。

胭脂的哥哥有个很读书人的名字,叫儒文。哥哥人如其名,也很会念书,二十岁的他现在是国立台湾大学哲学系的材生。

如今了一个读书人,还是读到这个省最学府的读书人!是大学生!但换来的,只有百乐旗袍店里一声一声隐约的叹息。

胭脂的爹娘一方面觉得骄傲,一方面又不免到失落──书读得这麽好的儿,让他来旗袍吗?胭脂不只一次听到爹爹姆妈在哥哥不在的夜晚争吵。姆妈说:侬是疯了,我儿会读书勿读书,让伊去衣服。爹爹说:我爹传下的店,勿能失。姆妈又说:真当给人弯腰是啥好事伐?

「嗯,哥哥他吃了一笼汤包,又喝了一碗豆浆,才门了。」胭脂答

吱呀一声,厨房的纱门轻轻掩上了,胭脂还不及说什麽,哥哥的背影在纱门蒙胧的掩映下越行越远,只穿得一件白衬衫的肩背看起来那麽单薄。胭脂着手里黏Sh的铜板,望着哥哥的背影,其实很想叫他多穿一些,但如同未曾付的铜板,那关心始终未说

胭脂惊慌地往後退了一步,压抑地小小唤:「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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